“本长老错了,向你道歉。”
汪海潮将玄冰剑重重掷落在青石地面,生硬吐出这句致歉,片刻都不愿多停留,转身拂袖离去。黑袍掀起一股凛冽劲风,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散在人群外围。萧破岳弯腰拾起剑身,灵光一卷,将这柄三品中阶灵剑妥善收入储物玉佩。
抬眼望去,一众长老正围聚一处,彼此划转赌约学分。一缕缕青色灵力光点在身份令牌之间流转,光点每完成一次转移,便有一名长老面色沉上几分。六名输掉赌局的长老交割完毕,相继黯然离场,脸上无一人还有半分血色。
李延鹤低头看向令牌背面暴涨的五万五千学分,嘴角笑意几乎难以收敛。一旁的孙长老捧着自己的身份令牌反复端详,花白山羊胡不住上下颤动,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绪。
周川这时才从人群缓步走出,铜铃般的大眼在萧破岳身上停留数息,平日里洪亮的嗓门稍稍压低:“萧破岳,你很不错。但无论你是天眷之身,还是另有奇遇,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切莫依仗天赋心生懈怠。”
他抬手重重拍在萧破岳肩头,力道沉实,如同巨石夯击。“一月之后,星辰学府将与明月学府举办新生交流赛。你若能在赛场之上为本学宫赢回颜面,老夫承诺,赠予你一场难得的大机缘。”话音落下,不等萧破岳应答,墨绿色身影凌空一跃,踏空朝着山腰居所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视野尽头。
围观弟子与其余长老陆续散去,唯有李延鹤与孙长老并未动身,倚着院墙含笑望向萧破岳。萧破岳正要返回院落收拾行囊,搬迁至新居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鬼祟身影,缩着脖子试图混在人群后方悄悄溜走。
叶飞宇那颗缠着厚厚纱布的脑袋格外醒目,两条断臂悬吊胸前,一心想要趁乱脱身。
萧破岳跨步横拦在他身前,堵住去路:“汪长老已经履约赔罪,你的账,还没算。”
叶飞宇脚步骤然僵住,艰难转过身,豁开大半牙齿的嘴开合数次,半晌才挤出含糊的话音:“你究竟想要怎样?”
萧破岳摊开右手,掌心朝上,静静等待,不再多言。
叶飞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鼓起。他瞥了一眼萧破岳的手掌,又看向不远处尚未离开的李延鹤、孙长老,万般不甘之下,从怀中摸出一枚崭新的储物玉佩。先前赌斗落败,他原本的玉佩早已易主,这一枚是叶家后续送来补充资源的。他强行抹去玉佩内自身灵魂印记,狠狠丢向萧破岳,愤然别过脑袋。
萧破岳接住玉佩,魂力探入一扫:五万两银票、一柄一品高阶短刃,外加一瓶灵武丹。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将玉佩收好,抬眼看向叶飞宇:“暂且到此。”
“现在我可以走了?”叶飞宇攥紧完好的手掌。
“自然不行。”萧破岳侧头朝李延鹤扬了扬下巴,“李长老,依照学府规制,恶意诬陷同门,该如何处置?”
李延鹤背着手缓步上前,山羊胡微微上翘:“诬陷同门,轻则没收一整年修炼资源,重则直接驱逐出学府。”他稍作思忖,补充道,“叶飞宇屡次寻衅、情节恶劣,罚全年修炼资源全部扣除,此外,每日清扫西北区全部茅厕,刑罚持续至新生交流赛结束。倘若再有滋事之举,直接逐出星辰学府,绝不姑息。”
叶飞宇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豁牙的口中发出嘶哑的抗议:“李长老!换一种惩处!我可以清扫外门演武场、任务阁,整个外院区域都可以,唯独不要——”
“不愿接受,便直接逐出学府,你自行抉择。”李延鹤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叶飞宇嘴唇剧烈颤抖,两条断臂无力垂落,形同废绳。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嗓音沙哑得如同粗砂纸摩擦铁器:“我……接受。”
他拖着沉重步伐,从萧破岳身侧离开,背影踩在碎石路上渐行渐远,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李延鹤望着那道落寞的背影轻轻摇头,转头提醒萧破岳:“此子心胸狭隘,今日蒙受奇耻大辱,心中恨意只会愈发深重,往后你务必多加提防,小心他暗中作祟。”
萧破岳将储物玉佩向上轻轻一抛,抬手稳稳接住,淡然一笑:“李长老不必忧心。他每一次来找我麻烦,都等于主动送上门供给资源,我倒是希望他多来几次。”
李延鹤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以萧破岳恐怖的修炼速度,叶飞宇穷其一生,恐怕都难以追上二人之间的差距。笑意褪去,他神色郑重,说起周川临走提及的要事:“周长老所说的新生交流赛,你了解多少?”
萧破岳轻轻摇头。
“每年新生入学两月,星辰学府与明月学府都会举办交流赛,双方各派五人,采用单败淘汰赛制。早些年我们尚能拿下一两场胜利,可近三年新生生源质量持续下滑,连续三年被明月学府零封。”说到此处,李延鹤忍不住长叹一声,“去年更是难堪,明月学府仅仅派出两人,便将我方五名新生尽数击败。今年明月那边更是放话,要完成一串五,一人横扫我们全部新生。”
萧破岳眉头微微蹙起。一串五,意味着对方单凭一人,就要击败星辰学府全部五名参赛弟子,一场不败。
“学府原本寄厚望于赵子豪,他身负五品血脉,校方指望依靠他至少拿下一场胜局。”李延鹤目光投向萧破岳,“可如今你的出现,扭转了局面。周长老十分看好你,认定你有机会洗刷学府数年的屈辱。另外,”他刻意压低声音,眼中微光闪动,“明月学府今年招揽数名五品血脉天才,领头之人乃是帝都豪门嫡系,修为已然抵达化元六重天。你若能在交流赛大放异彩,替周长老争光,他许诺的大机缘绝非空谈。周长老如今是大灵师九重天巅峰,距离灵王仅有一步之遥,未来极有可能晋升内门长老,其父更是学府高层,他口中的机缘,分量可想而知。”
一旁的孙长老连连点头附和。
萧破岳将玉佩妥帖收入怀中,朝着两位长老拱手一礼:“两位长老放心,交流赛之上,我定会为本学宫争回颜面。”
辞别二人,萧破岳折返三六六号院落,将屋内剩余杂物尽数收纳进储物玉佩,随后一一拔除布设四角的风魂阵阵旗。木门闭合,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沿着碎石长道,朝着正西区一五五号院落稳步前行。正午阳光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长,铺在青砖路面,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赤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