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带着两名镇干部,一路走到村东头老队屋,王招娣早已守在院门口等候。礼让进门后,搬来两条长板凳,请干部落座说话,全程语气平和,没有半句急躁抱怨。
带队的干部开门见山,拿出那封匿名举报信简单说明来意:
“有人匿名反映,你承包村集体河滩荒滩坡地,大批量向外售卖粮食蔬菜,涉嫌投机倒把牟利,今天我们过来核对情况,你把相关手续、日常售卖的情况如实跟我们讲清楚,好吧!”
一旁跟着过来的周书记开口缓和气氛:“招娣你放宽心,只是例行核查,有什么凭证、什么实情,一一拿出来说明白就行,村里会帮你佐证。”
王招娣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屋内木柜,搬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凭证材料,挨个摊放在院中大石桌上,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最先铺开的是河滩荒地承包协议书,白纸黑字盖着村部大红印章,写清这片坡地荒滩早年全村弃荒无人打理,经她本人申请,缴纳承包费用,正式取得耕种使用权,年限、地块范围、承包条款全部记录完整。
紧接着是开荒备案单据,当初她带人清理乱石、翻整土地的登记记录,村干部签字存档,证明整片菜地是她独自出力开垦,没有占用村内现成良田。
最后拿出一沓薄薄的账本,是她每次赶集随手记下的收支明细,哪日摘了多少青菜、收了多少粮食,拉去镇上卖了多少钱,买肥料、竹筐、农具花去多少本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两位同志,麻烦你们仔细看看这些证据。”王招娣指着桌上材料,和和气气解释,话语朴实接地气,没有半点虚话。
“这片河滩早年全是乱石杂草,村里没人愿意种,我花钱承包下来,起早贪黑开荒整地,地里长出来的菜和粮食,全是我和孩子亲手劳作得来的。”
“我每隔两三天搭王叔的车去镇上摆摊,卖的全是自家地里收的东西,从来没有在外头收购别家菜粮转手倒卖,也不会囤着货抬高价钱坑人,地里采收多少卖多少,挣的钱全都用来买肥料、修补农具,供我和狗蛋过日子。”
一名干部拿起承包合同仔细翻看,又逐条核对账本上的收支,看完后转头跟同伴低声交谈两句,随即向王招娣提问:
“农户零星售卖自家产出,政策是允许的,可举报信说你大批量贩运牟利,这点你怎么解释?”
“看着每次拉的菜不少,都是一整个菜畦一季长出来的,积攒几日一并拉去镇集上,省去来回多跑几趟的功夫,节约运费。”
王招娣如实作答,“地里产出有限,一季收完就要等下一茬菜苗长大,根本不存在大量囤积、批量倒卖牟利的情况,集市上摆摊的商贩、镇上买菜的居民,都能作证我只卖自家种的货。”
周书记在一旁适时补充佐证,句句贴合实情:
“两位同志,这事我能担保。这片河滩荒滩是村里统一发包给她的,平日里她只守着自家田地劳作,从来没有收旁人农产品转手售卖,每次赶集都是少量分批售卖,完全是她家自产自销,跟投机倒把那种囤积倒卖、长途倒货的行为根本是两码事!”
两名乡镇干部把所有手续、账本反复核对两遍,承包流程合规,收支记录清晰,不存在违规牟利的痕迹,现场又看向院内堆放的秋收粮食、院外连片菜畦,实地打量地块规模,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领头干部放下手中材料,语气缓和下来:
“从你提供的全部材料来看,土地承包手续合法完整,日常售卖仅为自家产出零星外销,不存在囤积居奇、跨区域倒卖牟利的行为,对照现阶段农村经济相关政策,不属于投机倒把整治范畴,暂时排除对你的违规嫌疑。”
听闻这话,王招娣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依旧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得意张扬,只是礼貌道谢:
“多谢各位同志秉公核查,我本本分分种地谋生,只求安稳拉扯孩子,从来不敢触碰公家规矩!”
两名干部收好谈话记录本子,跟周书记交代几句后续走访村民的安排,便起身离开小院,去往村内其他农户家中核实口碑证词。
等人走远,周书记望着满桌单据,开口宽慰王招娣:
“你也别往心里去,明眼人都清楚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递黑信害人。”
“你手续齐全、行事端正,任凭旁人怎么算计,都抓不住你的把柄。后续要是再有人刻意造谣搅扰,直接来村部跟我说,村里替你撑腰。”
王招娣轻轻颔首,把各类合同、账本仔细收进木箱锁好。
她清楚,匿名举报只是李家打压她的第一步,她们没占到便宜,定然还会生出别的事端,往后行事更要步步谨慎,守好凭证、守好本分,不授人任何话柄。
村外田埂上,李二田远远瞧见干部从王招娣小院离开,看不出半点追责惩处的迹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折返回家,把核查无功而返的消息告知闭门在家的赵老妮,母子二人又开始琢磨下一套搅局算计的阴私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