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炸。警报还在响。
陶序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凉飕飕的,草叶子扎着胳膊肘,后脑勺那个包一跳一跳地发胀。
手里那块玉佩亮得跟小夜灯似的,里面的金色纹路在游走,像活过来了一样,烫得他翻来覆去换手拿。
光门里冲出来一群人。
十几个,全是古装,腰间佩剑佩刀,脚底下踩的剑还没收,带着一股蓝光唰唰唰落在他面前十米的地方,尘土被激得腾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为首那个四十来岁,穿的袍子跟别人不太一样,深蓝色,袖口绣着暗纹,腰上没挂武器,但手里捏着一块令牌,亮白亮白的,跟手机屏保差不多。
他落地的时候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身后那十几个修士齐刷刷站住,手搭在剑柄上,姿势全摆好了。
然后他们看清了坐在草地里灰头土脸的陶序。
为首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身后那一排修士的脸色也跟着一起白了。
十几个人站在原地,像同时被按了暂停键。
那个蓝色袍子的喉结动了,攥着令牌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睛死死盯着陶序手里的玉佩,瞳孔缩了一下。
陶序拍了拍裤子站起来,顺手把玉佩塞回领口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土。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蓝袍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排站得笔直的修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磨破的膝盖和手掌。
他脸上很自然、很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往前走了一步:"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把你们门口的东西碰着了?"
蓝袍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身后一个年轻修士往后悄悄退了一步。
陶序以为自己刚才那一下没被看见,继续补了一句:"我就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还让进吗?我刚才看见我们公司主管都进去了,还有我们小区的张姨,居委会那个张姨——你们应该认识她吧?她就住我楼上。我真的是跟着她过来的。"
蓝袍子终于说话了,声音干得发涩,像嗓子眼卡了沙子:"……您……你是……这处……"
他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旁边一个修士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蓝袍子深吸一口气,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位先生,您误会了。这里是……嗯,内部体验场。"
陶序眼睛一亮:"内部体验场?"
"对,内部……体验场。不对外的。"
"那你们这内部体验场,今天搞活动?"
陶序指了指天上,"我刚才看见好多人飞,从市区一路飞到这儿,全是你们的人?"
蓝袍子眼皮跳了一下:"啊。对。员工团建。"
他身后那一排修士里有人没憋住,轻轻呛了口气,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了。
陶序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松了。
他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搞了半天就是人家公司团建——不对,人家这公司规模也太大了,从公交站大爷到小学班主任到交警到快递站王哥,全是一个公司的?
什么公司能把全城的人都招进去?
而且团建内容是在天上飞,特效这么足,还有光门……这不就是那种顶级的沉浸式团建体验项目吗?
电影里见过,真人角色扮演,搭实景,配特效,搞一整条故事线。
他以前刷视频刷到过,一个项目人均好几千,还得提前半年预约。
他胸口那块玉佩突然不烫了。
温温的,贴在皮肤上,像一个刚暖好的热水袋。
陶序往前又走了一步,脸上那种"我赚到了"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那——我能不能也体验一下?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但我可以买票。你们这项目多少钱?三千?五千?"
蓝袍子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吃了一口东西嚼到一半发现不对味,又不能吐。
"不用——不用买票。您……您是特邀的。"
陶序一愣:"特邀?谁邀的我?"
蓝袍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领口瞟了一眼,又闪电般收回来,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上面。"
身后那一排修士齐刷刷低下了头。没人敢看他。
陶序心里"嚯"了一声。
特邀?
谁给他递的名额?
张姨?
他转念一想,张姨走之前那句"赶紧回家锁好门"确实急得慌,不像演戏。
但要是她真认识这项目的人,顺手给他弄了个特邀名额——那也说得通啊,毕竟张姨在小区里人脉广,谁都认识。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只是一时没来得及说清楚。
他越想越合理。
心里那个"赚到了"的念头越来越笃定。
这机会不能错过,这种级别的沉浸式体验,市面上一票难求,他今天是碰巧撞上了,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进不来了。
他绕过蓝袍子,往光门里面走。
蓝袍子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身后那一排修士齐刷刷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陶序大步跨过光门那道金色边界。这一次,没有被弹飞。
光落在身上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全身的酸痛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
他抬头看——光门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搭着帐篷和临时建筑,有人来来往往,全都穿着古装。
远处还有几排整齐的营帐,中间插着旗子,旗上绣的字他不认识。
他回头,蓝袍子跟了进来,脸色还是很白,但硬撑着脸上那个笑。"您这边请,我带您随便看看。"
陶序已经彻底进入"参观者"状态了。
他开始四处打量,像个头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
路过一个放道具的台子,上面摆着几个发光的瓶瓶罐罐,他顺手摸了一把:"这瓶子挺沉的,什么材质?"
旁边站着的修士嘴唇哆嗦着答不上来,蓝袍子替他答了:"普通陶器,刷了层荧光漆。"
陶序点了点头,又走到旁边一张案桌前,上面放着一把剑,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
他伸手碰了碰剑尖:"这剑挺逼真啊,摸着还有温度?"
案桌后的修士当场出了一脑门汗,嘴唇抖了一下,半天挤出一句:"……电热棒。"
陶序回头看了一眼蓝袍子,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NPC演技真的太好了,一个个表情比我公司HR还到位。多少钱一天?"
蓝袍子整个人僵住了。
站在原地,嘴角那个笑一下子冻在脸上。
身后那一排跟进来修士里,有人手里的剑"咔"一声磕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声音清脆得过分。
蓝袍子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头皮彻底发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一句“NPC多少钱一天”,让他心神巨震。
他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位到底是全然不知?
还是早已洞悉一切,在故意试探?
怎么知道的?
多少人在元界里给他打掩护——张姨、老盘头、后羿,全城多少修士眼睁睁看着他被瞒了二十四年——他随口一句"NPC多少钱一天"——这是试探?
还是他已经知道这是真的了?
还是他在钓鱼?
蓝袍子的脑子转了一万圈,嘴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陶序看他愣着,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商业机密,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们这商业机密不透露也正常。走吧,再带我逛逛?"
蓝袍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好……您这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想怎么把他弄出去。
他根本不在这批进入元界的名单上,上面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山海二号更新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他现在被拉进来纯属意外。
得找借口,最好是"系统维护""设备故障"之类的,先把他哄回现实,等更新完再想办法解释。
他张嘴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从光门外面狂奔进来,满脸是汗,手里的传讯符亮着红光,直冲到蓝袍子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报——大人!后台急报!山海二号核心算力波动!更新时间提前了——所有人——现在——必须立刻进元界待机!"
蓝袍子猛地回头。
身后那一排修士同时抬起了头。
光门之外,那片荒地的天际线深处,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沉闷的,像一扇巨大的门正在缓缓合拢。
陶序站在帐篷边上,手里还摸着那把"电加热"的剑,完全没注意到蓝袍子变了色的脸。
"怎么了?出故障了?"
蓝袍子转过头看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颤:"没事。就是——系统更新提前了。您可能要——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待一会儿。"
陶序眼睛又亮了:"进哪儿?里面?"
"对……里面。"
他指了指光门深处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陶序放下剑,拍了拍手,脸上全是"今天运气真好"的兴奋劲儿。
"行啊。反正来都来了。免费深度沉浸式剧本,不玩白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