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序趴在地上,掌心里那块碎了一角的玉佩烫得厉害,像攥了颗刚出锅的煮鸡蛋。
后脑勺磕过石头的那个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没出血,但鼓了个包。
野草扎在他胳膊肘上,痒痒的,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凉意。
他慢慢爬起来,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
手里那块玉佩碎掉的外壳边缘发白,断面光滑得不像石头,反倒像什么陶瓷釉面,底下露出来一层暗青色的光,微微透亮,像里面裹着颗小灯泡。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这怎么回事",而是——这玩意儿碎了,修不修得好?
他家祖传的,要是他妈知道了,他得吃一年黑鱼头。
警报还在响。
尖锐刺耳,像消防演习又像防空警报,从光门那边一圈一圈往外扩,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也乱了,本来整整齐齐的队伍开始骚动,有人回头看他,有人往光门里挤,还有几个穿古装的修士已经拔了剑,正从里面往外冲。
脚底下踩的剑身泛着蓝光,跑起来带风。
陶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还在发烫的玉佩,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么大阵仗,这群演规模——光门口站岗那俩,一身古装,佩剑还带发光特效,气质冷得跟他老板开会时一个样。
刚才那金光炸开的瞬间,他离着十来米都觉得脸上发烫,比迪士尼烟花秀还猛。
再加上警报、拔剑、几千号人集体回头看他……这要是剧本杀,成本得多少?
市中心那种密室逃脱,好一点的也就三百多。
这种级别的沉浸式体验,怎么不得收他个三五千?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算账。
半个月工资五千五,交完房租剩三千二,要是门票超过两千,他就得吃半个月泡面。
可这特效真的值啊,刚才玉佩磕碎那一秒,金光炸开的感觉比电影院IMAX还震撼。
两千以下可以接受,超过两千……那也得进去看看,毕竟来都来了。
旁边草丛里有人小声说话:"……谁触发的警报?"
另一个声音压低得更厉害:"不知道,好像是那边那个……站着那个……"
陶序抬头扫了一眼。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同样古装的年轻修士,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腰间的剑没拔,但手搭在剑柄上,目光一直往他这边飘。
对上他眼神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陶序心里嘀咕:演技不错,连眼神回避都演出来了。这NPC入戏程度比他公司前台那个天天假装很忙的行政还专业。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土,站起来往光门那边走。
门口两个站岗的修士还杵在那里,腰杆笔直,佩剑发着微光,表情冷得能结冰。
可陶序走近了才发现——左边那个的喉结在动,上下滚了两回。
右边那个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都快戳破皮肤了。
两个人都不看他,但眼角的余光明显在追着他的动作。
他往左挪一步,左边那人的肩膀跟着绷了一下;他往右挪一步,右边那人的下巴又收了一寸。
陶序走到他们面前,三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先开口:"那个——你们这内部体验场,还让进吗?"
站岗修士没说话。
左边那个喉结又滚了一下,右边那个的剑拔了半寸又按回去了。
陶序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又补了一句:"我就进去看看,转一圈就出来。多少钱?两百?三百?"
左边修士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此处——非开放区域。请立即离开。"
话音的尾音都是抖的。
陶序注意到了,但只当是NPC设计得太细——连"不接待客人时候的为难表情"都演出来了。
他有点着急,指着光门里面:"我刚才看见了,我公司主管都进去了,还有我们小区居委会张姨,她踩个菜篮子嗖一下就进去了,凭什么她能进我不能?"
右边修士的下巴绷成了一条线。
左边那个眼珠子飞快地往光门里面瞟了一眼,像在等什么人给信号。
陶序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他看见队伍后面有一小撮人正在往光门里挤,前面的人被挤得踉跄,防线看起来松了那么一下。
就是这一秒,他猛地往光门那边冲了过去。
"我就看一眼!"
脚刚跨过门口那道金色光线的边界——一股巨大的力量兜头拍过来,像一堵墙迎着脸撞了上来。
陶序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大约半秒,后背重重摔在草地上,顺着坡度滚了一圈,后脑勺又磕了一下,这次磕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脖子上的玉佩跟着一磕。"咔嚓"一声。
比刚才更脆。比刚才更响。
他整个人摔懵了,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响。
躺在地上缓了大概三四秒,视线才重新聚焦。
他撑着胳膊肘坐起来,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刚才只是碎了一层壳,现在那一层外壳整个裂开了,碎成好几片,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露出来的是整块青色的玉,通透得像湖水冻住了,里面有一缕金色的光,像活的,沿着玉佩的纹路在慢慢游走。
玉佩在他手心里亮了起来。
整块玉都在发烫,那种烫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只是温热,现在是——它在呼吸。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过来了。
与此同时,光门爆了。
金色光芒从门框里猛地炸开,像有人把一桶金粉倒进了鼓风机里,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荒地。
营地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警报,比刚才那次尖利十倍,震得草叶子都在抖。
门口排队的、已经进去的、正在往外冲的——几千双眼睛齐刷刷转头,同时看向他坐在地上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几千人鸦雀无声,只有警报在响。
陶序坐在草地上,手里攥着那块发光的玉佩,后脑勺和后背都疼得发麻,可他就是动不了。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站岗修士,剑已经全拔出来了,剑尖指着他——抖得厉害。
左边那个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陶序看清了那两个字的嘴型。
"锚点。"
陶序脑子里"轰"一声炸开了。
他不知道锚点是什么东西。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两个人不是在演戏。
他们的害怕,是真的。
光门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往外跑。
陶序仰着头,看着金光万丈的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浮上来:
完了。半个月工资,可能真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