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洛清寒照例站在玄冰谷谷口的牌坊下，怀中抱着松木拐杖，面朝北方那片雷暴终年不息的云海。大雨倾盆而下，但在她周身三尺处便被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弹开——三年来她对寒气的控制已臻化境，不再需要刻意收敛，寒气自动替她挡开雨幕。一道极亮的闪电从云层中劈落，落在她面前三尺处的冰原上，炸开一团金蓝交织的雷光。雷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轮廓。
那张脸，她等了三年。松木拐杖从怀中滑落，在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凌云挠了挠头，身上还穿着那件千疮百孔的玄冰谷战袍，头发被雷劈得乱糟糟的，嘴角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痞笑：“天道那边的事，我找了个分身顶着。就是回来问问——晚饭有我的份吗？”
洛清寒愣了一秒。然后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胸口，撞得他后退了半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衣襟里，肩膀轻轻颤抖。三年来她没有哭过一次——在鬼算子面前没有，在铁棠面前没有，在所有来探望她的人面前都没有。此刻她的眼泪浸透了凌云的衣襟，玄冰圣体的寒气完全失控，将两人的衣袍冻在一起，冰晶从她眼角滑落，在他胸口凝成一串极细的冰珠。
凌云低头看着她发顶，伸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天道那边的规则太多，我一条一条理顺花了不少时间。本来想早点回来，但每次想走的时候就有新的规则漏洞冒出来。不过现在好了，分身能顶一段时间。饿了，有没有吃的？”
远处云海深处，一道极淡的雷光划过天际。雷光中隐约可见两道虚影并肩而立——一个白发如银河倒悬，周身九重白雷环缓缓旋转；一个灰布长袍，木簪挽发，清瘦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凌渊和苏梦枕，正望着谷口相拥的两人。他们的虚影很淡，淡到几乎与雷光融为一体，但并肩而立的姿态自然而笃定，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久很久。
苏梦枕的残魂轻笑，沙哑的嗓音在雷光中飘散：“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凌渊点头，白雷环在身后缓缓收敛：“嗯。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的虚影消散在雷光中。雷光划过天际，在云海尽头绽开最后一道金蓝交织的闪电，然后缓缓隐没。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云缝中透出第一缕晨光，与尚未散尽的雷暴交织在一起，在玄冰谷上空架起一道横跨南北的彩虹。彩虹与雷暴共存，恰如这个新生的世界——旧的规则在雷暴中破碎消散，新的规则在彩虹中悄然生长。
谷口，凌云弯腰捡起松木拐杖，将杖头那枚鬼算子新铸的同钱扶正。然后伸出手，对洛清寒笑了笑：“走吧，去万蛇渊。上次答应你的冰莲还没采。这次谁不去谁是狗。”
洛清寒握住他的手。冰莲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无声绽放又无声收敛，寒气收敛得恰到好处，没有冻伤他分毫。三年等待，换一个兑现承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