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真人低头看着缠在腰间的血魂锁链，又抬眼看向对面同样被锁链缠身的凌云。星辉屏障在怨魂大阵碎裂后只剩九道残环，天魔教主的偷袭又让他分出了三成力量，腰间的血魂锁链还在持续抽取他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天罚本源。他活了万年，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程度——被一个拄拐杖的转世、一群散修、一个轮回九次的道侣残影，还有一个他视为蝼蚁的魔教头子联手困在献祭阵法中。他那张万年枯井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凌云，还是在嘲弄自己。
“看来你我都要死在这里了。”
凌云闻言，却笑了。这个笑容天衍真人见过——六天前在登天梯上，他就是挂着这个笑容，以元婴巅峰的天雷在星辉屏障上撕开了一道金紫色的裂口。那不是困兽犹斗的疯狂，而是一个生意人发现对手终于踩进自己布了许久的陷阱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不。只有你。”
凌云说完将松木拐杖往星辉阶梯上重重一顿。松木拐杖上四道裂痕中的三道——那是被凌渊白雷劈出的旧伤，后来愈合成金色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第四道裂痕是天衍真人刚才那道星辉指芒留下的，还在冒着细烟，但也在微微发光。
元婴周围九圈星环中，第三圈星环骤然亮起——雷霆万钧。雷动九天是征用天地雷霆化为己用，万雷朝宗是将征用的雷霆压缩成毁灭性的单体杀招，而雷霆万钧是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全方位雷霆冲击，将所有逼近本体的威胁——无论是灵力、魔气、阵法、还是规则——全部轰碎。正统的雷霆万钧以天地雷霆为主要输出，自身天罚本源只做引子。但这一次，凌云不是要轰碎献祭阵法——他要反向运转雷霆万钧，以自身天罚本源为引，沿着血魂锁链反向抽取献祭阵法本身的规则之力。
在玄冰谷后山禁地淬炼前四圈星环时，他收到了天魔教副教主的密报。密报中不仅列出了天魔教主在天机城三个隘口的伏击点，还附上了献祭阵法的完整结构图——以血魂幡为阵基，以困阵为框架，以献祭符文为抽取通道。这个结构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抽取通道是双向的。天魔教主设计献祭阵法时只考虑如何抽取被困者的天罚本源，从未想过被困者会反过来利用这条通道抽取阵法的力量。万年来他从未遇到过敢这样做的应劫之人，因为反向运转天罚第三式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满足——完整掌握天罚五式前四式，并且对献祭阵法的阵纹结构了如指掌。除了凌云，没有人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血魂锁链上那些暗红色的献祭符文开始在雷霆万钧的金紫色雷光中剧烈震颤，从疯狂抽取天罚本源变为僵直停滞，又从僵直停滞变为缓缓逆转。暗红色的符文在混沌金光的侵蚀下逐一亮起，变成了金紫色。锁链中流淌的力量方向也同时逆转——从抽取凌云和天衍的天罚本源，变为反向灌入凌云体内。
天魔教主埋在废墟中，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忽然停止抽搐。他感应到了献祭阵法的异变，感应到了那些被他辛辛苦苦烧进血魂幡的天罚本源正在疯狂外流，流向阵法核心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他想从废墟中爬出来，想召回剩下的血魂幡，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万年积累的献祭规则在凌云的金紫色雷光中寸寸崩解。
四十余面血魂幡在三息之内全部炸裂。暗红色的幡布碎片如血色雪花般漫天飘散，幡面上扭曲的人脸在解脱的瞬间化作极淡的银光消散在云海中。血魂锁链在幡布碎裂后自行崩断，缠在凌云腰间的那段化为金紫色光屑没入他的星环，缠在天衍真人腰间的那段则直接碎裂成铁锈色的粉末簌簌坠落。三角困阵的阵基同时溃散，赤红色的困阵边界如退潮般缩回泥土中，露出被灼烧得千疮百孔的天机城后城区地面。
凌云脱困而出。金紫色的雷光在周身收敛，元婴周围的星环从九圈变成了八圈——他在反向侵蚀献祭阵法时主动引爆了一圈星环，以星环自爆的冲击波加速献祭阵法的崩溃。少了一圈星环，元婴巅峰的修为略有回落，但吸收了天魔教主残余天罚本源后，星环中流转的雷威比之前更加沉凝。
天衍真人也脱困了。他没有像凌云那样反向侵蚀阵法，纯粹是以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硬扛血魂锁链的抽取。锁链崩断后他收回怨魂护盾，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玄冰扶手上的右手——那只手的指节微微发白，手背上浮现出极淡的暗红色纹路，那是被献祭阵法强行抽取天罚本源后留下的血痕。虽然只被抽走了不到一成的天罚本源，但对他本就靠窃取天罚之力维持的永生体系来说，这一成的损失比断一条胳膊更致命。他的气息明显衰弱了——从化神大圆满跌落到化神后期，虽然只跌落了一个小境界，但那张万年枯井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疲惫。额心那道万年前的灼痕在星辉暗淡后反而更清晰了，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诅咒。
他转过头，看向天魔教主被埋的方向。那道星辉巨掌只用了三成力，若是用了十成，天魔教主现在连渣都不剩。区区一个魔教头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蝼蚁。”他冷冷开口，抬手准备补一掌彻底了结天魔教主。但废墟中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已经不动了——不是死了，是以某种魔道秘法在假死状态下遁走了元神。天魔教主的果断遁走让天衍真人失去了发泄的对象，而凌云已经重新握住松木拐杖，挡在他与天魔教主之间的登天梯上。
天衍真人收回按在玄冰扶手上的右手，手背上被献祭阵法抽取天罚本源后残留的暗红血痕在星辉映照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他的气息从化神大圆满跌落到化神后期，永生体系出现了万年来第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但他没有慌乱，那张万年枯井般的面容上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