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挣扎着站起身，右臂的灼伤还在冒着细烟，但她没有停下，收起天道碎片继续往上跑，沿着通往登天梯方向的甬道全力飞奔。在甬道尽头，撞上了那个拄着松木拐杖的身影。
凌云站在甬道出口处，左手还维持着天道审判的结印姿势，九圈星环在周身缓缓旋转。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焦痕、灰布长袍被烧得千疮百孔的女子，松木拐杖往地上一顿，一股极柔和的金色电弧从杖底蔓延至苏梦枕脚下，将她周身残留的星辉灼痕逐一抚平。电弧绕过她的伤口时自动降为最温和的微型天雷，将灼伤处的星辉残毒一丝丝剥离。
“阵眼破了，怨魂全部解脱，备用阵眼被星罗盘锁死。天衍现在没有怨魂盾了。不过下一次别再让我替你挡雷暴——你是轮回之体，我是天罚之体，你的雷抗没我高。”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握着松木拐杖的手指节却微微发白。
苏梦枕将天道碎片和星罗盘一并塞回凌云手中，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阵眼破了，怨魂全部解脱。我没有来晚。”
就在这时，星图塔至高层传来一股恐怖的气息。气息攀升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预料——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化神大圆满，还在继续攀升，直到触碰到了一个连天道碎片都为之震颤的境界边缘才缓缓停止。天衍真人，真实修为，化神大圆满。距离炼虚，只差半步。
整座天机城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剧烈震颤，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坠落，九座残存的星辉尖塔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城墙上正在与摘星楼修士缠斗的守城弟子们纷纷跪倒，在这股恐怖威压下连站都站不稳。天衍真人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这是他六天来第一次真正离开王座——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化神大圆满的本体。星纹白袍上流转万年的星辉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他的白发在罡风中如银河倒悬，额头那道万年前被凌渊最后一掌留下的灼痕在星辉中泛着极淡的金光。
天衍真人从玄冰王座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整座天机城的星辉都在颤抖。不是他释放了多么恐怖的灵力，而是他活了太久，久到他体内的天罚本源——那些从凌渊和三十多位应劫之人身上剥离的混沌金光——与天机城的星辉阵纹纠缠了上万年，早已浑然一体。他动一下，整座城便跟着他一起呼吸。
他从星图塔至高层一步步走下虚空，每一步都踏在星辉凝成的台阶上，星纹白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额头上那道万年前凌渊留下的灼痕在星辉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光，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无法用天道碎片修复的伤疤。化神大圆满的气息如渊如狱，笼罩了整座天机城。城墙上正在与摘星楼修士缠斗的守城弟子们纷纷跪倒，连逃命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鬼算子身后的体修分会金丹体修们面色涨红，以血煞拳罡硬扛这股威压，但修为稍低的筑基期散修已被压得单膝跪地。
凌云站在登天梯顶端，九圈星环在周身急速旋转，勉强抵消化神威压对自己的影响。但他能扛住，不代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能扛住。
天衍真人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掌拍出。没有招式名，没有蓄势，只是随意一掌，如拍苍蝇。星辉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而降，掌心覆盖了小半个天机城东城区，正在东门方向收拢战线的影阁执事和体修分会前锋部队全部在掌力覆盖范围之内。
鬼算子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铜钱弹出，铜钱在空中化作一面急速旋转的铜盾，同时厉声下令：“散开！所有人散开！”但星辉巨掌的速度太快了，铜盾刚展开便被掌风边缘擦过，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炸成碎片。鬼算子被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倒飞，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这面铜钱盾随他六十年，从未被人以纯粹的灵力压碎过。
星辉巨掌落下。体修分会三名金丹体修被直接拍飞，护体血煞拳罡尽数碎裂，其中一人右臂骨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另外两人胸口凹陷下去，口中涌出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影阁执事们修为更低，数名筑基巅峰的执事在掌风余波中被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一掌之威，凌云一方数名元婴级战力当场重伤。
天衍真人收回右手，目光甚至没有在东门方向停留，直接转向凌云。化神大圆满对元婴巅峰，两重大境界的差距——元婴期修士在他面前就像孩童面对成年剑客，连最基本的攻防都难以维持。他的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但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你比凌渊当年差了不止一筹。凌渊登天梯时，至少身边还有十二位天道守护者。你呢？一群散修，几个金丹体修，一个刚从冰封里爬出来的玄冰圣体，还有一个轮回之力即将耗尽的道侣残影。这就是你全部的家底？”
凌云没有回答。他将松木拐杖插在星辉阶梯上，双手结印。元婴周围九圈星环中，第二圈星环骤然亮起——万雷朝宗。雷动九天征用的是天地间游离的雷霆，万雷朝宗则是将征用的所有雷霆压缩成一道。压缩的雷霆越多，威力越大。金丹期压缩三十里雷霆能劈死元婴初期；元婴巅峰压缩三百里雷霆——化神期内无人能硬接。
天机城上空那片被雷动九天召唤而来的劫云开始急剧收缩，从覆盖全城压缩到只笼罩星图塔上方。云层深处亿万道金紫色的电弧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凌云手中，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一柄只有三尺长的雷剑。雷剑虽小，但剑身上流转的雷威之浓烈，让天机城残存的九座星辉尖塔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压缩三百里雷霆成一道，这一剑劈下去，化神大圆满的护体星芒也挡不住。
凌云双手握住雷剑剑柄，猛然挥下。金紫色的雷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拖出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空间被天雷撕开后留下的虚空裂隙。剑锋所指，正是天衍真人额心那道万年前的灼痕。
天衍真人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怨魂光团——十二道暗红光丝从光团中延伸而出，与他在万年来布置在天道规则中的献祭禁制母版完全同源。这些怨魂正是他万年来亲手献祭的三十多位应劫之人中，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被钉入星辉屏障的残魂。他将它们炼成了随身携带的怨魂护盾——生前被他抽干天罚本源，死后还要继续当他的防弹衣。
万雷朝宗的雷剑刺入怨魂护盾，护盾表面那团幽蓝光团剧烈扭曲，雷剑在怨魂群中炸开，刺目的金紫色雷光将整座星图塔映成一片惨白。但雷光消散之后，怨魂护盾虽然被削薄了大半，依然稳稳地悬在天衍真人身前。而那些被雷剑穿透的怨魂，在承受了万雷朝宗的轰击后变得更加虚弱，残魂在护盾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万雷朝宗，凌渊当年用这一式斩碎过半道虚无裂缝。”天衍真人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你压缩了三百里雷霆，威力够了，但杀意不够。你不忍心劈散这些怨魂——哪怕它们已经被我炼成了护盾，哪怕它们已经不可能恢复神智。你的万雷朝宗在触及怨魂的瞬间犹豫了，威力自动衰减了三成。”他微微俯身，星辉流转的眼眸中倒映着凌云被雷光映得苍白的脸，“我活了万年，见过无数应劫之人。你，不过如此。”
他再次抬手，这次不是一掌，是一指。一道极细的星辉指芒从他指尖射出，直取凌云丹田。指芒虽细，但其中蕴含的星辉之力足以瞬间洞穿元婴期修士的气海。凌云横杖格挡，松木拐杖上三道凌渊白雷愈合成金色纹路的同时亮起，在身前形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金色雷盾。指芒撞上雷盾，盾碎。松木拐杖被击得脱手飞出，杖身在星辉冲击下裂开第四道深纹。凌云整个人被震退数十丈，沿着登天梯连退数十级台阶，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金紫色的血。化神大圆满随手一击，便让他全力防御都难以招架。凌渊在万劫谷将九重白雷环打入他体内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对手完全压制。但他眼中的雷光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