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教主从血魂传讯阵中收回神念时，面前的玄铁王座扶手被他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天衍真人那句“你不配”还在星图塔的星辉中回荡，像一根淬了万年寒毒的针扎在他心口。他活了八百年，统领天魔教六百年，是北域魔道第一人，但在天衍真人眼里他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教主，”血袍老祖枯瘦的身影从殿门阴影中浮现，手中血魂幡缓缓转动，“天衍既然拒绝联手，那我们不如提前动手。凌云此刻正在玄冰谷为洛清寒解封，全部精力都放在解封仪式上，防备必然松懈。属下率血魂卫突袭玄冰谷，趁他解封后虚弱期未过，一举拿下。”
“蠢货。”天魔教主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但这两个字落在血袍老祖耳中比任何怒吼都更刺耳，“你在他金丹中期时以三个元婴护法加献祭大阵都没能拿下他，现在他元婴巅峰、身怀天罚五式、手中有完整的天道碎片——你去玄冰谷偷袭？你是嫌天魔教的残部还不够少？”他缓缓站起身走向殿墙上一幅巨大的北域地图，指尖点在被赤红色标记圈出的玄冰谷位置上，“玄冰谷现在有摘星楼影阁、体修分会、北域三十七家中小家族联名护卫。凌云本人的九圈星环在万劫谷口一击震碎天机城三道星环屏障，你以为他只是个元婴巅峰？他是继凌渊之后万年来第一个完整掌握天罚前四式的应劫之人。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血袍老祖低下头不敢反驳。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乱石峡中凌云反向侵蚀献祭阵法引爆雷暴，那道金紫色的天雷至今仍在他经脉中残留着灼痕，每次运转魔气都会引发一阵刺骨的刺痛。
“那七日之后的决战——”
“照常进行。”天魔教主的手指从玄冰谷移向天机城，“凌云与天衍的决战，无论谁胜谁负，胜者必然付出惨重代价。天衍若胜，天机城的星辉屏障至少被天罚五式轰碎大半，他本人也会被凌云的天道审判击中——天衍的罪孽之重在修真界无人能出其右，天道审判对他的伤害比对任何人都更深。凌云若胜，他的天罚本源会在决战中耗尽，元婴巅峰的修为必然跌落，战后虚弱期至少持续一炷香。这一炷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转身从玄铁王座扶手内侧取出一个以血晶封存的漆黑卷轴，封口处以七十二道血魂丝层层缠绕，每一道血魂丝上都刻着极细的献祭符文，“献祭阵法并非必须天道碎片才能启动。当年天玄送给天魔教的上古献祭阵图是完整版，只要天罚之体处于虚弱期，以血魂幡为引、以困阵为基，就能强行抽取他的天罚本源。凌云夺走的只是碎片本身，他夺不走天魔教万年来积累的献祭经验。血袍，你去安排——在决战当日将所有血魂幡布置在天机城外围的三个关键隘口。他无论从哪个方向撤出天机城，都会踏入至少一处伏击圈。”
血袍老祖应声退出大殿。他沿着血骨山脉密道返回分坛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密道石壁上那层薄薄的冰晶——那不是血骨山脉自然生成的冰，而是以极寒之气凝结的窃听冰符，与玄冰谷弟子在矿道突围时使用的追踪冰符同出一源。
天魔教副教主独自站在总坛深处的血魂殿阴影中。她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女子，身披灰袍，素颜寡言，在天魔教众元婴长老中最不起眼。八百年前她与现任天魔教主同门学艺，六百年里她替他杀了数不清的人。她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停下来，但乱石峡之后他不但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与天衍合作、与虎谋皮，现在还要用全教残部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她取下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传讯玉符，开始刻写密报。笔迹极轻极淡，每一笔都在玉符表面停留片刻，以极细的血纹渗入玉符内部。血纹在玉符深处自行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献祭阵图——这正是天魔教主方才展示的那份完整献祭阵法的复制版。
密报末尾，她加了一行只有摘星楼影阁能解读的暗语：“困阵以血魂幡为基，隘口共三处，分别在天机城东、西、南三面。破阵之法：以天雷轰击血魂幡主幡，主幡碎则全阵溃。”
她将传讯玉符放入血魂殿深处那尊早已被摘星楼策反的传讯法阵，动作轻缓而笃定，灰袍袖口在法阵光芒中微微拂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法阵边缘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中。
玄冰谷，后山禁地。苏梦枕正以炭条在兽皮地图背面飞速勾勒天机城的地形图，为明天的解封仪式做最后的灵力波动推演。洛清寒的冰柱立在禁地深处，三位长老和凌云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寒气浓度校准。影阁执事无声地从阴影中走出，将一枚还带着血纹余温的传讯玉符双手呈上。
苏梦枕只扫了一眼血纹密报的内容，炭条便停在了半空。她没有片刻停顿，直接在地图上天机城东、西、南三个方向各画了一个暗红色的叉。那三个位置恰好是天机城外围最隐蔽的三条撤退路线——每一条凌云都曾向鬼算子提起过，作为决战后的备用撤离通道。
天魔教主以为自己在暗处等待黄雀的机会，但他不知道黄雀身后还蹲着猎人。苏梦枕放下炭条，对影阁执事说了一句话：“传令下去，按预定方案布置。让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我们来当猎人。”
解封仪式在日出时分完成。洛清寒从冰柱中跌入凌云怀中时，万劫谷口那三座封冻着七星使的冰雕在遥远的南方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与谷口千年不散的雷暴融为一体。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凌云将天道碎片按在她丹田处，混沌金光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经脉中残留的寒毒结晶一颗颗裹住、融化、排出。她在他怀中睁开眼睛，那双寒星般的眼眸刚从绝对零度的黑暗中苏醒，还带着一丝迷蒙。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抬起手指，指尖凝出一朵极小的冰莲，轻轻点在凌云手背上——那是她在万蛇渊底第一次见他时用的冰系基础法术，入门弟子第一年就能学会。凌云握住她的手，冰莲在手背与掌心之间无声绽放又无声收敛，寒气收敛得恰到好处，没有冻伤他分毫。寒毒已完全化解，玄冰圣体在冰火同炉的解封仪式中反而被淬炼得更加圆融——她再也不会因为一碗热茶而把茶碗冻成冰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