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阁内,风波暂静,内里却是步步紧逼的暗流汹涌。
赵婉清经一日静养,疼痛稍缓,人依旧虚弱无力,却已能浅浅睁眼、轻声言语。
季清晏守在床边,心绪早已从方才的酸涩愧疚中沉定下来。
温柔是真,心疼是真,可眼底隐忍蛰伏的锋芒,亦是真。
她清楚,心软解决不了恩怨,自责护不住任何人。
想要往后岁岁安稳、身边之人再无伤害,唯有手握铁证、站稳脚跟,将所有恶源一一拔除。
她安抚好婉清睡下,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寝房。
院内清风微凉,吹不散她心头沉郁的寒意。
暗卫早已将昨夜所得的全部口供、画押笔录、人证线索,整整齐齐封存妥当,恭敬呈上。
卷宗厚重,字字皆是罪证。
季清姝深夜翻墙、私出侯府、重金雇凶、蓄意伤人、迁怒无辜、肆意报复……
桩桩件件,清晰明了,无可抵赖。
季清晏指尖缓缓抚过纸面,眸色沉静如水。
证据已有,却依旧不足。
季清姝是主凶,可若无柳姨娘常年纵容、溺爱包庇、暗中撑腰,她一个深宅庶女,绝无这般肆无忌惮的胆量,更无这般随手可出重金、私结市井恶徒的底气。
柳姨娘看似未曾直接出手,实则是一切祸根的源头。
今日季清姝的跋扈恶毒,皆是她数十年娇养纵容、暗中教唆、攀比算计养出来的恶果。
季清晏要的,从不止惩治一个季清姝。
她要连根拔起,要让所有藏在暗处、推波助澜、恃强凌弱之人,尽数付出代价。
而此刻的靖安侯府,看似风平浪静,内里早已人心惶惶。
昨日清晨青云阁门前闹出的动静虽被快速压下,可市井人流繁杂,终究是悄悄传了些许细碎风声。
柳姨娘本就心思缜密、多疑多虑,一早听闻街巷隐隐流言,说青云阁前日有人被恶意弃于门前、疑似遭人暗害,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生出强烈的不安。
她第一时间快步赶至听雨院,查看季清姝状态。
女儿依旧乖乖待在院中,看似安分守己、如常起居,不见丝毫异常。
可柳姨娘养她十数年,最是了解自己女儿心性。
季清姝睚眦必报、偏执记仇,牢狱三日之辱,怎可能真的忍气吞声、安分思过?
越是看似平静,越是暗藏鬼胎。
柳姨娘屏退左右仆妇,关上房门,低声追问:
“姝儿,你老实告诉母亲,前日夜里……你是不是偷偷出去过?”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季清姝心头骤然一慌,眼神躲闪,下意识攥紧袖口,嘴上强装镇定:
“母亲说什么呢?爹爹禁足令在此,女儿怎敢私自外出?我日日都在院中,从未离开半步。”
她极力装作坦然自若,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虚、紧张,早已被柳姨娘尽收眼底。
柳姨娘心口一凉,瞬间什么都懂了。
真的出去了。
真的私自闯祸了。
真的在禁足期间,瞒着所有人,在外做了见不得人的恶事!
她又急又怕,压低声音,急得手心发颤:
“你糊涂!你真是太糊涂了!侯爷本就对你恼怒至极,禁足令森严,你竟敢偷偷翻墙出府!你在外到底做了什么?街上流言四起,是不是与你有关?!”
事到如今,季清姝也不再掩饰,眼底翻涌着未消的恨意,咬牙道:
“是又如何?我坐牢受辱,全是季清晏害的!我动不了她本人,便动她身边之人!我只是让她身边人受点罪、尝点委屈,有错?”
“她让我丢尽脸面、受尽牢狱苦楚,我不过稍稍报复回去,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这番理直气壮的歹毒,听得柳姨娘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私雇地痞、伤人泄愤、市井行凶、暗处折辱……
桩桩件件,若是曝光,绝非禁足思过这般简单。
轻则废去名分、打入家庙,重则累及侯府、上报朝堂、依律重惩!
柳姨娘瞬间慌了心神,多年沉稳算计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惊恐。
她太清楚季清晏的性子——
那人看似安静蛰伏、不争不抢,实则心智深沉、步步为营、睚眦必报,从不吃半点亏。
如今把柄落在对方手中,一旦被抓住线索、拿到证据,她们母女必将万劫不复!
慌乱之下,柳姨娘彻底失了方寸,只想着火速掩盖痕迹、消除所有隐患。
她立刻低声急令:
“快!立刻派人!去南城所有暗巷酒馆,找到你那日雇佣的所有人!重金封口、收回银钱、抹去所有交易痕迹!无论花多少银两,务必把所有线索彻底断干净!半点不能留给季清晏!”
她急于补救、急于消证、急于遮丑,一心只想把所有脏水、所有痕迹、所有关联,尽数抹除。
可偏偏,越是急于掩盖,越是漏洞百出。
她心急慌乱、行事仓促,派出的下人行动匆忙、踪迹明显,出入南城陋巷太过刻意。
殊不知,青云阁暗卫早已全程潜伏盯守,侯府一举一动、下人一行一踪,尽数落在眼底。
暗卫即刻传回消息。
内堂之中,季清晏听闻回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姨娘终究是沉不住气。
若她安分守己、按兵不动,此事尚且只有季清姝一人之罪。
可她急于毁证、主动派人查漏、重金封口、暗中消踪,便是刻意包庇、蓄意掩罪、知情助恶。
亲手给自己钉上了第二重、第三重死罪!
季清晏静立窗下,眸光清冷通透。
柳姨娘自以为聪明,以为只要抹去市井交易痕迹,便能万事大吉、死无对证。
却不知,地痞人证、亲笔口供、手印笔录,早已牢牢握在她手中,铁证如山,无从销毁。
柳姨娘此刻所有慌乱补救、所有暗中操作、所有刻意消证,非但无用,反而多添一层包庇重罪。
欲盖弥彰,自作自受。
暗卫低声请示:“主子,侯府下人正在四处搜寻恶徒、意图封口,是否要出手拦截?”
季清晏微微摇头,眸色沉冷:
“不必拦。”
“让他们查,让他们忙,让他们拼命掩盖。”
“他们今日每多一次暗中操作、每多一次包庇消证,来日公堂之上,便多一条罪证。”
“我要的,从不止一桩伤人案。”
她要的,是柳姨娘纵容恶女、恃权行凶、包庇罪责、干预私刑的全套罪证。
今日柳姨娘慌乱失措、主动出手、刻意毁证,恰恰亲手将自己彻底拖入深渊。
另一边,靖安侯主院。
季淮安连日被朝堂琐事、势力崩塌之事搅得心烦意乱,整日心绪阴郁、怒火难平。
麾下官吏接连倒台,势力层层瓦解,偏偏抓不到季清晏半点证据,憋屈至极。
他本以为内宅暂且安稳,却不料心腹小厮匆匆来报:
“侯爷,柳姨娘方才紧急派遣数名心腹下人,私自出府,去往南城贫民暗巷,行踪诡异,行色匆匆,不知在暗中操办何事。”
季淮安眉心骤然一沉。
柳氏素来沉稳,从不在他眼皮底下私自调度人手、暗自行事。
如今这般慌张仓促、隐秘行事,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当即沉声冷令:“派人去查!彻查柳氏今日所有动向、所有调度!”
不过半时辰,真相隐隐传来。
当零星风声、街巷流言、女儿反常的状态层层汇总,季淮安即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认清事实——
他的庶女,在禁足期间私自出逃、在外行凶作恶。
他的姨娘,知情不报、暗中毁证、刻意包庇。
外有嫡女步步蚕食他朝堂根基,内有庶女与姨娘肆意闯祸、暗地作乱、给他不断挖坑添乱。
内外夹击、上下俱乱。
一瞬间,积压多日的烦躁、憋屈、怒火彻底炸开。
季淮安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茶杯震颤,茶水泼洒,面色阴沉可怖。
一双眼底戾气翻涌,又怒又烦、又气又累。
他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何为焦头烂额、腹背受敌。
可最让他忌惮、最让他心寒的是——
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归根结底,皆是季清晏。
是她步步紧逼、步步反击,逼得他内宅不宁、朝堂受损、家事朝堂双双崩盘。
可他依旧无证、无据、无从下手、无力反击。
恨意滔天,偏偏束手无策。
而青云阁内,季清晏静静听完所有回报,心中已然全盘透亮。
柳姨娘破绽尽露、罪责叠加;
季清姝铁证凿凿、恶行落定;
靖安侯内外焦灼、被动难堪。
所有布局,尽数落子。
她不急不躁,只静静收齐所有线索,层层归档。
47章受辱、48章取证、49章抓破柳姨娘破绽。
侯府母女的罪链,至此,彻底闭环、完整成型。
只差最后一步——
待到婉清冤案证据集齐,双线并卷,一朝登闻击鼓,尽数清算。
窗外风起,暗潮汹涌。
大仇之路,已然铺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