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废去林洛青阳门弟子身份,逐出师门。"
穆如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深潭。没有涟漪,只有沉闷的回响。
林洛听完,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从赵坤拿出留影石的那一刻,从冯域踏上演武台的那一刻,从数百弟子齐声高喊"逐出师门"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所谓查明真相,不过是给这场闹剧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林洛抬手,将腰间那枚青铜弟子腰牌解下。
腰牌正面刻着"青阳"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从药园里挥汗如雨,到藏经阁和丹房中的废寝忘食,再到宗门大比连败强敌。全都系在这块冰凉的铜牌上。
林洛手腕一翻,腰牌脱手而出,
"当啷"一声落在白玉台阶上。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八个字,不重,却像八颗钉子,一字一颗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赵坤面色一变,冯域眼中杀机涌动。
穆如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洛转身,朝山门走去。
演武广场上,众弟子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触碰他,没有人拦他,只是沉默地后退,后退,像潮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笔直而冰冷的通道。
林洛脚步不疾不徐,踩过那条通道。他的目光从两侧扫过。
左边,一个曾经喊他"林师兄"的外门弟子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右边,一个受过他无偿医治之恩的内门弟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活该,走邪道就该这个下场。"
"唉,可惜了,明明那么有天赋……"
"天赋个屁,五灵根就是五灵根,走了歪门邪道终究要遭报应。"
"你们少说两句吧,人家都这样了……"
嘲讽、同情、冷漠。
三种表情,三种声音,像三把不同重量的锤子,敲在林洛经过的每一寸地面上。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青阳门……"
林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只有自己能读懂的笑意。
"跟落仙谷一样,不过是我路过的一站罢了。"
他走出山门的那一刻,脚步停了停。
身后,青阳门山门处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盘着栩栩如生的青阳浮雕,那是宗门千年传承的象征,正中的门廊上面刻着"青阳正宗"四个古朴大字。
林洛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这里曾是他以为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看来,是他高估了人性,低估了贪念。
"走吧。"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刚走出山门百丈,林洛脚步一顿。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左边是赵坤。绛紫色长老袍换成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手中没有拿惯用的拂尘,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右边是冯域。玄色执事袍也换成了黑色长衫,腰间那柄飞剑已经出鞘半寸,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
“这两人连衣服的换了,还换得这么快,怕不是宗门大会上穿的衣服只是套在外面的吧。”
林洛看着这两人,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
"而且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初刚被逐出落仙宗,虽然落魄,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这次,却很快就要面对一个筑基中期加一个筑基初期的猎杀。这局面,有点离谱。
但吐槽归吐槽,林洛的眼神已经从短暂的疲惫转为战意。
行吧,那就来。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青元剑的剑柄,左手在袖中悄然掐诀。青元盾的法门在经脉中流转,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在皮肤下缓缓成形。
同时,他快速检查体内状态。灵力还剩八成。从演武广场走到山门这一段路,他悄悄给自己施加了一道青元诀,灵力又恢复了不少。
储物袋中,还有焚元丹。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对面,赵坤和冯域的修为摆在那里。
赵坤,筑基中期,虽然是丹修,不擅打斗,但修炼两百余年,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冯域,筑基初期,修炼年数也是百年以上,虽然修为略逊,但听闻剑法凌厉,而且对他恨之入骨。
二对一,硬拼,打不过。
但林洛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坤手中的短刀是反握的,刀背朝外。这暗示不是要取他性命,是要将他活捉。
赵坤贪心。他要的不是林洛的命,他要的是洛的秘密。上古丹法、改进过的青元诀、青元针典——这些才是赵坤真正觊觎的东西。
这意味着赵坤不会下死手。他要留活口。
"林洛,你以为逐出师门就完了?"
赵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的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山门外的荒地上显得格外狰狞。
"出了山门,就没有宗门规矩了。"
冯域缓缓祭出飞剑,剑锋指向林洛的咽喉,
"在这里杀了你,没人会管。"
林洛看着这两人,忽然笑了。
"赵长老,你想要的不就是上古丹法吗?"
赵坤眼神一凛。
"可惜,"
林洛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它不在我身上。"
"少废话!"
赵坤厉声喝道,
"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让我猜猜。"
林洛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长老多年来一直卡在筑基后期的门槛前,寿元所剩无几。如果得不到突破的机缘,最多再活十年。所以你急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快速突破的方法。"
赵坤脸色变了。
被说中心事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你——"
"冯执事。"
林洛不等赵坤发作,转头看向冯域,
"你侄子两次主动挑衅我,两次被我当众击败。你身为长辈不但不反省自家后辈的心性,反而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这逻辑,跟你侄子输不起的样子倒是挺像的。"
"找死!"
冯域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掐诀,剑光直取林洛咽喉。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洛早有准备,左手诀印一催,青元盾瞬间在身前展开。
"铛!"
剑光撞在青元盾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林洛借势后退三步,卸去力道,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青元盾表面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但并未破碎。
林洛左手掐诀,给自己施加了一道青元诀,加快灵力恢复。
"冯域,你侄子两次败给我,你会更惨。"
林洛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挑衅。冯域暴怒,双手翻飞,剑气纵横,一道比一道凌厉。
"铛!铛!铛!"青元盾连挡三击,裂纹越来越多,但始终未碎。
林洛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冯域的剑路。
冯域的剑法走的是快狠准的路子,讲究一击致命,但招式之间衔接略有生硬——这是心性不稳的表现。
如果是单打独斗,林洛有七成把握能赢。
但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赵坤。
赵坤见冯域连出数剑都拿不下林洛,眉头皱了起来。
"废物,连一个刚筑基的晚辈都收拾不了。"
他冷哼一声,短刀祭出。
"铛!"
青元剑架住冯域的飞剑,青元盾全力盯防着冯域,但赵坤的短刀突然从肋下刺来。
他勉强扭转身体,短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林洛咬紧牙关,青元盾再次展开,硬接了冯域一记重劈。
"咔嚓——"盾面上裂纹蔓延,终于支撑不住,碎成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林洛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手擦去血迹,眼神却没有任何退缩。
赵坤一出手,局势立刻不同。
他的短刀走的是阴狠毒辣的路子,专攻要害,但每一刀都留有余力,明显是想活捉林洛。
冯域正面强攻,赵坤侧翼偷袭。二打一,林洛瞬间压力倍增。赵坤和冯域一左一右,步步紧逼。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赵坤短刀指着林洛的喉咙,
"交出秘密,我留你全尸。"
“废话真多,你已经给了我好几次‘最后’机会了”
林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狠色。
他的右手自然垂落,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一把灵光闪烁的符箓骤然出现在林洛的掌心之中。
他眼神一凝,右手猛地一挥,那一把符箓疾射而出,径直朝赵坤和冯域两人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