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浓，沉甸甸地压在湳溏城墨家大宅的檐角。墨问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周身气息几乎没有，只有眉心有一点微小的晶芒，随着呼吸时有时无。他刚退出帝魂珠的修炼，体内的元力像细流一样在经脉中流动，每次循环都让筋骨有些酥麻和灼热。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问儿，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父亲墨傲天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关切。墨问眼睫微颤，慢慢收了功法，眉心的晶芒也消失了。他起身走到房门前，推开门时，廊下的昏黄烛光照进来，映出父母并肩站立的轮廓。
墨傲天穿着锦袍，身形挺拔，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皱纹，但没有减弱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颜汐站在他身边，面容温和，眼里藏着深切的挂念。见儿子没有睡觉而是在修炼，夫妇俩对视一眼，欣慰的神色一闪而过。
“父亲，母亲。”墨问侧身让开道路。
颜汐快步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看儿子全身，语气温柔却带着担忧：“问儿，今天家族比试，有没有受伤？对战激烈，不要硬撑。”
墨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母亲放心，没什么大事。”
墨傲天背着手站着，目光锐利，扫过屋里简单的摆设，最后落在儿子身上，沉声道：“问儿，刚得到消息，剑元宗这次招收新弟子比往年提前很多，已经到了湳溏城。这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尽全力，抓住这个登上高峰的机会！”
剑元宗！墨问瞳孔深处像有火焰闪过。那是元澜大陆上有名的宗门，是很多年轻人梦想的修行圣地。他低下头，语气坚定：“父亲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墨傲天点头，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布袋，袋口用灵丝缠着，隐约有微光闪动。“这是家族比试第一名的奖励，储物袋。收好。”
墨问双手接过，指尖碰到袋身微凉的触感，没有马上查看，只是郑重地说：“多谢父亲。”
“你现在已经进入元者境，离剑元宗的大门又近了一步。记住不能松懈，如果真的能拜入宗门，不仅是你的幸运，也是整个墨家的荣耀。到时候，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会高兴。”墨傲天的声音带着期望，也带着沉重的家族责任。
墨问握紧储物袋，感受着里面空间的神奇，重重地点头：“孩儿明白。一定不会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望。”
颜汐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里满是疼爱：“好孩子，娘相信你。”
墨傲天又嘱咐了几句，就和颜汐一起离开了。房门轻轻关上，把外面的光和声音都隔开了。静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冷清的光斑。
墨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袋口的灵丝。父母期盼的目光、家族的期望、剑元宗那巨大的身影……各种想法在他心里交织翻涌。他很想知道，这次剑元宗在湳溏城到底有多少名额？竞争会有多激烈？这个小储物袋，好像成了通往那个广阔而危险世界的第一个信物。
……
第二天，天还没亮，寒气刺骨。
墨家元技阁前的广场上，青石板地面泛着冰冷的霜。一群通过族比选拔的墨家子弟已经在阁前安静地等着。他们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紧张的压抑气氛。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元技阁那两扇紧闭的、刻着复杂云纹的沉重木门。
晨雾中，脚步声传来。墨傲天在一群长老的陪同下出现，他的身影在朦胧的天光里显得特别高大，目光像闪电一样扫过每个子弟的脸。
“经过昨天的族比，名次已经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念到名字的人，可以获得一个储物袋，并允许进入元技阁，在一炷香时间内挑选一门口诀或元技。时间一到，立刻离开，违反者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墨傲天一甩袖子，大长老就上前打开一张纸，大声念道：“墨问、墨凝、墨文、墨瑶、墨飞……”
一连十个名字在清晨的寒意中回响。被点到名字的子弟都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开心和激动的表情。
“以上十人，上前领取储物袋。”大长老念完后，目光转向墨傲天。
墨傲天微微点头。侍卫适时送上一根香烛。大长老屈指一弹，一缕元气点燃了烛芯，袅袅青烟在元技阁大门前升起。
“计时开始！”
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墨问等十人依次上前，领了自己的储物袋。墨问腰上已经系着昨天父亲给的那个，现在只是平静地把新得的袋子收进怀里，就率先走向元技阁大门。其他子弟跟在后面。
周围没能入选的族人，目光都集中在墨问身上，那目光里有羡慕、嫉妒，也有敬畏。毕竟，他是这次族比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元者境的修为在同辈中已经是佼佼者。墨问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他神色依然平淡，好像这一切和他没关系，只是脚步沉稳地走上石阶。
墨傲天站在台阶下，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再次挥手，示意侍卫把香烛插在门前。
就在这时候，一股巨大的元气波动猛地从元技阁紧闭的门缝里爆发出来！像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精纯浓郁的元气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整个墨家大院的空气都为之一振，变得湿润而有灵气。
“好浓郁的元气！”“元技阁里面果然有好东西！”围观的族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露出震惊的表情。
然而，处在波动中心的墨问，连衣服都没有剧烈飘动。他身形像鬼影一样，无声地迎着那股能把普通元者境修士逼退几步的元气浪潮，一步踏进了元技阁的大门。
光影交错，门里的世界豁然开朗。
元技阁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阁楼分四层，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划分，每级又分初、中、高三级。黄阶元技在外面还算常见；玄阶就已经价值不菲，不是普通家族子弟能得到的；至于地阶、天阶，在元澜大陆也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籍。
墨问冷静地扫过一楼。这里大多是黄阶功法武技，他只停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沿着旋转的木梯往上走。他的脚步坚定，手掌微微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实力！他需要更强的实力！苍宇神域那片让他魂牵梦绕又充满危机的地方，离他现在的境界还很远。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积累底牌。
二楼陈列着玄阶功法和元技。冰系的寒冷、雷系的狂暴、火系的炽热、风系的快速……各种属性的气息交织弥漫。防御类的厚重，辅助类的玄妙，种类繁多，让人看不过来。
“墨家底蕴果然不错。”墨问心里想着，脚步却没停。他直接走向雷系功法区域。他主修雷元力，如果能配上高阶雷系功法当然最好。但查探一番后，他皱起了眉头。这里的雷系元技大多是玄阶初级，威力一般。仅有的几部中级功法，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和他的体质契合度不高，总是差了一点火候。
希望好像又要落空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放玄阶中级功法的柜架后面。那里的墙壁好像是平整的，但在他敏锐的灵魂感知下，却察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空间扭曲。
暗门？
墨问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了一丝微小的灵魂力量，轻轻碰了碰那处虚空。果然，一道看不见的门户轮廓出现在他的感知里。这道门户好像能吞掉一切探查，连他的灵魂力量都有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侧身挤进了那道暗门后面的空间。
门无声地合上，完全隔断了内外。这里面很小，只能站一个人，空气凝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对面是一个通体暗黑、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同样暗黑色的盒子，盒盖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像是自然形成的符文，在昏暗里闪着神秘的光泽。
墨问屏住呼吸，慢慢走上前。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但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直达心底。他轻轻打开盒盖。
一卷古朴的卷轴静静地躺在里面。
卷轴的材质不是丝也不是帛，摸起来温润又很坚韧。墨问把它拿起来，慢慢展开。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无数扭曲游动的金色符文，组成了一幅玄妙的图谱。在图谱最上面，五个苍劲古老的大字像五道惊雷一样狠狠劈进他的脑海……
玄阶高级！
墨问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玄阶高级！这已经是墨家元技阁能收藏的最高等级之一！
他的目光快速往下移，落在功法名称上：
虚灭逆元诀！
“虚灭逆元诀？”他默念这个名字，心里一震。
“竟然是……无元系功法？！”
他曾在古籍残篇里看到过这类功法的记载，传说这种功法可以把天地间杂乱的九种元素属性全部统一，回归本源，最终演化出超越一切的“虚灭”之力！它的珍贵程度比同阶功法高出百倍！
“世间万物各有属性，但最终都归于虚无……修炼到最高境界，九种元素消失，化为‘虚灭’，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寿……”卷轴上流转的金色文字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这，才是真正逆天的功法！这才是足以支撑他去苍宇神域的底牌！
墨问握紧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悄悄转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未知和困难但也蕴含无限可能的道路。阁外，那一炷香恐怕快烧完了。而他，已经在这个小地方接触到了“虚灭”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