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又似沉雷滚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墨文挣扎良久,周身筋骨像是被江南梅雨季的寒气浸透,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酸楚。他终是勉强支起身子,抬头望向擂台之上的那个人。
雨丝若有若无,沾湿了他的额发,顺着狰狞的面庞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血。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墨问,齿缝间挤出的话语,带着血沫与恨意:“墨问……你……你这个畜生!今日……今日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言罢,他便要不顾一切地再扑上去。可身躯刚动,便被两道劲装身影横栏在前。那是家族的执法队员,面色冷峻如崖石,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滴落。
“墨文少爷,”其中一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家族比试,不容闹事!”
话音如冷雨浇头,瞬间熄灭了墨文几欲癫狂的冲动。他脚步戛然而止,立于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无计可施。只能将那滔天的恨意,化作狠狠的一瞥,射向擂台上的墨问。
裁判席上,一位长老拂袖起身,声音穿透细雨:“墨问,胜!”
哗啦……!
人群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惊诧的、难以置信的、带着审视与衡量,齐刷刷聚焦在墨问身上。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广场。
“竟是墨问赢了?那个素来被视为废物的墨问,竟将墨文击败了?真是……难以置信。”
“他的进步,何止是快,简直是脱胎换骨。”
“看来这一届新弟子中,要有风云人物崛起了。”
议论纷纷,如檐外雨声,嘈嘈切切。墨问却只是静静立于擂台中央,任由细雨打湿肩头。他面容平静,不见半分喜色,亦无半分傲气,仿佛胜负的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雨幕。
“墨问哥哥……”不远处,墨雪儿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先是震撼,继而漾开一抹甜美的笑意,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一缕晴光。她知晓,自今日始,她的墨问哥哥,或将彻底走出“废物”的阴影,迎来属于他的天光云影。
后续的比赛,再无人细看。天色渐晚,雨势渐收,暮色自天际尽头悄然蔓延。夕阳虽未露脸,余晖却在云层后晕染出一片暖色,将半壁江山般的晚霞,温柔地铺陈在湿漉漉的屋瓦与青石路上。
这一届族比,终是落下了帷幕。
“比试已毕,今年墨氏族比,至此为止。诸位,散了吧。”长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倦意。
墨问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下擂台。他的步伐平稳,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未曾回头。
“墨问哥哥……”墨雪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咬下唇,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贝齿抵着唇瓣,似在心中历经一番挣扎,最终,一抹坚毅浮上俏脸。她猛然提步,追了上去。
“嗯?”
听到那声呼唤,墨问脚步微滞,回首望去。暮色朦胧中,少女的容颜带着几分急切与期许。
“墨问哥哥,我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说说。”墨雪儿气息微喘,轻声道。
墨问眉梢微挑,并未拒绝,只淡淡应道:“也好,我也正想与雪儿一叙。便去那边吧。”
与此同时,另一处角落,一道阴冷的目光锁住了两人的背影。墨岩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怨毒。
“墨文重伤,墨岩却与墨文沆瀣一气,看来是铁了心要与墨问作对了。”
周围的族中子弟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皆是暗自叹息。墨岩虽仅是元者境八重,但他所修功法特殊,战力足以匹敌寻常元者境八重巅峰,潜力不可小觑。
演武场外,一棵古树的浓荫下,两人相对而立。晚风拂过,带着水汽的微凉。
“墨问哥哥,”墨雪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听闻,剑元宗两日后便会抵达湳溏城,开坛招收新生。不知……墨问哥哥可有意前往一试?”
“哦?剑元宗?”墨问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蹙,“据闻剑元宗门规森严,选拔更是严苛至极。以我往日之名声与天赋,恐难入其门墙。”
剑元宗,元澜大陆顶尖宗门之一,每三年一度广纳门徒。然其门槛极高,非但需资质超群,更须达元者境五重以上,方有资格参与测验。如墨文那般纨绔,纵是寻常宗门亦难入,遑论剑元宗。
“是这样啊……”墨雪儿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燃起希冀,“可或许,墨问哥哥当真有办法,扭转乾坤呢?”这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此刻,墨问嘴角忽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冽:“怎么,雪儿是在担忧哥哥的前程么?”
墨雪儿脸颊微红,轻轻颔首,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墨问哥哥,我盼你能去剑元宗。你不是一直渴望强大么?若能入剑元宗,他日必能傲视群雄。”
墨问瞳孔微缩,凝视着她,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雪儿,你此言,当真?”
墨雪儿再次颔首,目光灼灼:“我确定。你定要去。”
墨问怔怔地望着她,良久,方缓缓点头:“好。既为雪儿所愿,我便去。纵使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亦不轻言放弃。”
……
入夜,幽静的宅院沐在如水月色中。屋内,墨问盘膝静坐,闭目调息。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气息悠长。他正运功恢复日间比试耗损的元气。
心神微动,他已进入帝魂珠内的空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幻的身影自珠内浮现,正是凌老。
“老师,”墨问恭敬道,“今日的族比,学生已成功召唤出异灵,乃是火属性兽形。”
“哦?”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与欣慰,“竟已能召唤兽形异灵了么?看来你确已踏入元者境五重。老夫方才隐约听得你与墨雪儿的对话,可是有意前往剑元宗?”
“正是,弟子愿往一试。”墨问答道。
“呵呵,剑元宗……确是无数元者梦寐以求之地。竞争固然残酷,你既有此志,倒也不负老夫教诲。”凌老抚须微笑,“只是宗内人多口杂,老夫不便轻易现身,此后种种,皆需你独自面对了。”
“弟子明白。”墨问颔首,神色沉稳。
凌老略一沉吟,又问:“你此次召唤的异灵,究竟是何物?”
“名为‘破邪炎麒麟’。”墨问将异灵之名告知。
“破邪炎麒麟?”凌老眉头骤然一蹙,陷入长久的思索。半晌,他眼中迸出奇光,惊叹道:“竟是此物!墨问,你小子……福缘着实不浅!”
“老师,此异灵有何特别之处?”墨问不禁好奇。
“破邪炎麒麟,乃兽形异灵中攻击最为霸道强横的存在之一!身负火麒麟血脉,攻伐之力无匹,更兼具破邪之能。简言之,其战力之强,绝不逊于任何异灵,甚或有过之!”凌老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赞叹,“有此异灵守护,你此番剑元宗之行,前路必将平顺许多。”
闻言,墨问眼眸中,骤然爆出一抹炽亮如火的光芒,心中狂喜如潮翻涌。他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弧度,低声道:“看来,弟子此番运气,倒也不坏。”
凌老亦是含笑点头:“的确。有此机缘,剑元宗之门,为你敞开的缝隙,又大了几分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沉静的脸上。他端坐如松,呼吸与夜色融为一体。远方,剑元宗的巍峨山门,仿佛已在烟雨迷蒙的尽头,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