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豪踏上第七十四阶,侧首望向身旁并肩而立的萧破岳。两人同处一级青石台阶,赵子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嘴唇翕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是抬脚稳稳登上七十五阶,堪堪超出萧破岳半步。素白衣衫被无形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挺拔的背影在厚重威压里如同标枪,无声彰显着属于领先者的优势。
高台之上,汪海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黝黑面庞漾开自得的笑意,转头看向李延鹤:“李老你瞧,子豪这才真正发力。等威压考核落幕,两人至少会拉开十阶的差距。”
李延鹤捻着花白山羊胡,只是淡笑不语,视线牢牢锁在萧破岳交替起落、节奏恒定的双脚之上。
跨过八十阶,石阶之上的威压迎来质的暴涨。十位长老交织融汇的气息凝作近乎实质的重压,每向上攀登一级,便如同扛起一座山岳前行,空气浓稠滞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赵子豪踏上八十一阶时,神色终于凝重下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步伐明显放缓。五品寒霜灵脉纵然能消解大半威压冲击,抵达这一高度,灵脉本身的承载力也快要触及极限。
反观萧破岳,神情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化元五重初期的灵力在经脉内平稳循环,每一步落下力道均衡,不见丝毫颤抖与停滞。二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不断拉近——赵子豪踩上八十三阶之际,萧破岳已然从七十七阶一路上行,抵达八十二阶。
身后传来那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轻浅,却像一柄钝刀,反复剐蹭着赵子豪的心神。他咬牙催动丹田寒霜灵力,想要提速冲刺,可灵力刚刚升腾,头顶的威压便如滔天巨浪轰然倾覆。肩头骤然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险些在八十四阶跪倒在地。他只能强行压下躁动,放缓脚步重新稳住重心。
就在这一刻,萧破岳迈上八十五阶,自他身侧从容走过。甚至不曾侧目打量,目光平视前方,行进的节奏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改变。
滔天怒意瞬间席卷赵子豪心底。他暗自咬牙,不断自我宽慰:对方一定是强行硬撑!没有灵脉加持的修士,攀登到这般高度,灵力早该濒临枯竭。只等自己调整好状态再度追上,定要当众折辱此人!
可现实不会顺从他的臆想。八十五阶往上,威压呈指数级别疯狂攀升,赵子豪行进速度愈来愈迟缓,踏至八十八阶时,整条左腿不受控制地抖动,体内灵力流转濒临断裂。而萧破岳的身影渐行渐远,踏过九十五阶、九十七阶、九十八阶,最终稳稳落在第一百级青石台面,伫立在周川与一众长老之间。除却额角一层薄汗,气息绵长匀称,完全看不出经历过一场严酷的重压考验。
周川铜铃大眼注视萧破岳两息,粗犷的脸上压抑不住欣喜:“好小子!”
足足半盏茶过后,赵子豪才气喘吁吁挪上第九十阶。抬头瞬间,恰好看见萧破岳背着手立于高台边缘俯瞰全场。两道视线凌空相撞,赵子豪五指反复攥紧松开,心底恨意滋生,沉默着继续向上攀爬。
汪海潮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凝视萧破岳许久,才闷声开口:“不过第一轮考核而已。威压抗性说明不了一切,新生大比最终比拼的是实战战力。子豪身负五品血脉,根基浑厚,实战爆发远非无脉之人可比。第三轮擂台对决,赢家必然是他。”
几名押注赵子豪的长老接连附和。
“汪长老所言极是,扛威压和厮杀搏斗根本是两回事。”
“萧破岳耐受能力再强,缺少血脉加持,交手之时天然吃亏。”
“五品血脉对上无脉修士,同境界之下,战力足足高出两成有余。”
李延鹤与孙长老对视一眼,二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淡淡笑意,默契没有出言辩驳。李延鹤迈步走到萧破岳身侧,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语气较之往日温和不少:“做得不错,后面两轮好好发挥。老夫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不少学分。”
萧破岳侧头看向他:“押了多少?”
李延鹤捻着胡须,笑而不答。
陆续还有挣扎到及格线的新生登上高台,威压考核正式宣告结束。周川双臂一振,周身磅礴威压尽数收敛,洪亮嗓音响彻整片广场:“第一轮考核落幕!共计九十六人通过!登顶百阶两人,九十阶以上四人,八十阶以上十五人,七十阶以上三十二人,剩余四十三人止步六十阶!”
全场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聚焦萧破岳与赵子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本届新生大比的魁首,大概率将在二人之间决出。
叶飞宇趴在高台栏杆上大口喘息,死死盯着萧破岳的背影,眼底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嘴唇无声翕动,低声咒骂。随即他转头望向赵子豪,不断在心中自我劝慰:威压考核不值一提,萧破岳只是肉身强悍占了便宜。等到擂台厮杀,拥有五品寒霜灵脉的赵子豪,必然能够稳稳碾压对手。
周川再度扬声开口,声浪席卷四方:“第二轮,擂台混战!”
他大手一挥,六十四名身形壮硕的老生合力抬着八座巨型岩岗擂台入场。石台重重落地,大地随之震颤。八座五丈见方的擂台在广场中央分列两排,台面打磨得光滑平整。
“九十六人随机分配至八座擂台,每座擂台仅能留存最后一人,胜者晋级第三轮最终对决!”周川取出一只木匣,匣内整齐摆放九十六根刻有编号的木签,“依次上前抽签,抽到几号,前往对应擂台!”
新生们排队上前抽取签条。萧破岳伸手从中抽出一根,翻转查看,底面刻印着一个“六”字。他捏着木签退至一旁,目光遥遥望向六号擂台的方位。
叶飞宇抽出的签号是“四”,心中暗自庆幸,不必和萧破岳同台厮杀。可转瞬,他瞥见身旁一名紫袍青年手中的木签,上面赫然同样刻着“六”。叶飞宇眼珠一转,一抹阴狠笑意爬上脸颊,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低语数句。
紫袍青年眉头微微一蹙,顺着叶飞宇示意的方向看向萧破岳,短暂思索过后,面无表情轻轻点头。一场针对萧破岳的算计,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