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之后,金光炸开。
李鑫那一步踩碎了玉无心的威压,纯阳之气裹着剑锋斩出去——但差距太大了。元婴初期对筑基后期,不是靠一口气就能填平的。
金光和灰袍碰撞的瞬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玉无心只是抬了抬左手,五指虚握,方圆十丈的空气瞬间凝固。李鑫的剑停在半空,像是砍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里。纯阳之气被硬生生压回经脉,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咽回去了。
"就这点本事?"玉无心冷笑,"纯阳之体也不过如此。"
她五指收拢。李鑫的剑"咔"地一声出现一道裂纹,金色的流光从裂缝里溢出来,像血。他握不住了——剑脱手飞出,钉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嗡嗡震颤。
玉无心抬手。一巴掌。李鑫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裂开,血顺着下颌线淌下来。他咬着牙把头转回来,摄魂眼还在亮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散。
"让你装逼。"玉无心的声音像冰碴子刮在骨头上,"你以为你是天才?一个筑基期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舞剑?"
她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让他看清自己——看清那道裂纹的剑、那身染血的衣裳、那双已经开始失焦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谁?"她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也敢在我面前说'杀'?"
她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他往前一推。
"你以为你在逆天?"她笑了,笑声在风雪里像指甲刮过铁板,"天都没空理你。"
寒铁锁链从副堂主手里甩出,带着倒钩,缠上李鑫的脖子、手腕、腰腹。倒钩扎进皮肉,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他没挣扎——不是不想,是挣不动。摄魂眼还在亮着,但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玉无心一巴掌扇在他胸口。
不是打脸,是打丹田。
纯阳之气像被戳破的皮球,从丹田处泄出一道金色气流。李鑫闷哼一声,膝盖砸进雪里。
"带走。"玉无心转身,"这小子身上的纯阳之气够浓,先带回玉女派锁起来。等取到那孩子,一起炼。"
两个金丹执事架起李鑫,拖着往雪地深处走。
他没喊。没骂。只是闭着眼,摄魂眼的金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脖子上的倒钩还在渗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里。血是热的,但寒铁锁链上的寒气已经把伤口冻住了,血凝成一条暗红色的冰线,粘在皮肤上,扯一下就能带掉一块肉。他不是不想,是动一下,那条冰线就会撕开。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暖暖那两颗歪歪的牙。
干沟里,阿九听见了那声剑鸣。然后是金光——透过沟口的枯枝缝隙,她看见庙前那团金色炸开,又迅速熄灭。她的脚步停了。寒月也停了。两个女人站在狭窄的沟道里,头顶是积雪覆盖的枯枝,脚下是冻硬的泥土。
"他——"阿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死。"寒月说。她的声音比冰还冷,但手在抖——还拿着那把从李鑫手里接过的剑,"玉无心要的是纯阳之气,不会当场杀他。但她会把他带回玉女派。"
阿九怀里的暖暖醒了,睁着眼,安静地看着她。
"我不能回去。"寒月把剑塞进阿九另一只手里——那把她自己的新剑。"我回玉女派就是自投罗网。但你可以。"
"灵韵宗。"寒月对阿九说,"他是灵韵宗唯一的男弟子,对不对?"
"宗主何娇,元婴后期。"寒月一字一顿,"整个灵韵宗,只有她有这个修为,能从玉无心手里抢人。"
阿九把寒月的新剑也收进储物袋,把暖暖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就往干沟深处跑。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身后传来寒月的声音,很轻,被风雪撕碎:"告诉他——我欠他的,还完了。"
阿九咬着牙跑,眼泪被冷风一吹就结成细冰,粘在脸上。
灵韵宗。八百里。三天。她必须在三天内赶到。
三天后。玉女派,锁龙崖。
李鑫被吊在崖壁上的铁笼里。笼子四面都是寒铁栅栏,每一根都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他的纯阳之气被封了七七八八,丹田像被人塞了一块冰,又冷又胀。手腕和脚踝上各扣了一道寒铁镣铐,连着铁笼的底座。他靠在笼子角落里。阿九走了三天。八百里。她能不能跑到灵韵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今天没人来,他就死在这里。
第六天清晨。
铁笼的门被拉开。
玉无心走进来,灰袍在狭小的笼子里显得格外压迫。她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女弟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银针、玉碗、和一条雪白的丝帛。
"纯阳之体,百脉俱通,血气旺盛。"玉无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让李鑫后背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直接取心头血,浪费了。纯阳之气最盛的时候,不在濒死,而在——"
她弯下腰,伸手捏住了李鑫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李鑫的摄魂眼已经熄了,但他看清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杀意,是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贪婪。
"你——"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玉无心的手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指尖冰凉,像蛇爬过皮肤。另一只手从托盘里拈起一根银针,针尖泛着蓝光——不是毒,是催情的药。她要把他弄清醒,然后在清醒的状态下——
笼子外的两个女弟子低着头,不敢看。玉无心的脸凑近了。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他衣襟的瞬间——
整座锁龙崖的温度,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热。热到崖壁上那些常年不化的冰霜,在同一瞬间,化成了水。
一股炽烈到几乎要燃烧空气的灵压,从崖底升腾而起。寒铁栅栏开始发烫,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又暗下去。玉无心的手僵住了。她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向崖底——
雾气散开。一个女人从崖底缓缓升上来。红色长裙,被灵压震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烧着的旗。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画了,只有火。能把整座山烧穿的火。
何娇。灵韵宗宗主。元婴后期。
她悬浮在半空中。李鑫衣襟被扯开了一半,锁骨上还留着玉无心指尖的淤青。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何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那一息里,整个锁龙崖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她看向笼内的玉无心。玉无心第一次在她面前后退了一步。
"何宗主——"
"你碰他哪里了。"
何娇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玉无心脚下的铁笼底板,裂了。
"我碰没碰,重要吗?"何娇的瞳孔深处,金色和赤色交织在一起,像熔岩在眼球里流动,"你刚才那只手——伸过来。"
玉无心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上笼子另一侧的栅栏。
何娇抬手,掌心朝下。
"放开他。"
整个锁龙崖的寒铁栅栏,在同一瞬间,全部熔断。
铁水像雨一样落下来。李鑫在笼子里睁开眼。他看见何娇悬在半空,红裙如火,然后视线模糊——不是因为光太亮,是因为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一松,人就往下滑。
何娇一步跨到笼前,一把捞住他往下滑的身体。她把他横抱起来,像抱一个孩子。
然后她看向崖壁上的玉无心。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是一种能把人活活烧成灰的温度。
"玉无心。今天你走不出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