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
李延鹤大步踏进门槛,灰袍下摆裹挟的劲风,将桌案上一张薄纸吹得凌空飘起。老者牙关紧咬,枯瘦手指直直指向萧破岳,洪亮嗓门震得房梁积灰簌簌坠落。
“你小子若是活得不耐烦,根本不必苦等三日之后的新生大比!老夫现在便能成全你!”
今日已是他第三次前往演武堂授课。头两次始终不见萧破岳的身影,第三次登台环视全场,依旧寻不到那道熟悉身影,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授课结束,他片刻不曾歇息,径直朝着西北区三六六号院赶来,一路上心底反复盘旋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李长老,弟子——”
萧破岳话音才起半截,李延鹤已然出手。
没有声势浩大的灵力爆发,纯粹依托大灵师五重天肉身根基,手掌裹挟劲风直抓萧破岳肩头。这一击并未下重手,本意只是将人揪起当面训诫。可萧破岳的反应远超预料,足底骤然腾起赤色焰光,《爆炎步》小成境界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残影横移两丈有余,李延鹤这一抓径直落空。
老者悬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清晰记得,二十余日前落枫城遴选台上,萧破岳施展的只是一套黄阶高级身法,灵动有余,极限爆发却有所欠缺。方才这记突进,脚底蓄焰、瞬发冲刺,分明是玄阶低级身法独有的特征,而且火候扎实,绝非初学乍练之人能够施展。
“玄阶身法?”
李延鹤双眼微眯,悬着的手掌陡然一变,由抓势化为掌拍。天地灵气汇聚凝结,一道半透明的巨大掌印凭空成型,朝着萧破岳所在方位轰然合拢。这一掌他暗自添了三分力道,打算彻底摸清萧破岳真实修为深浅。
萧破岳神色一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高举头顶,三尺赤红剑芒破空喷涌。凌厉剑气如同烧红的刃锋,迎着巨掌印中心狠狠劈落。中成水准的《玄火剑指》全力爆发,赤色剑气轻易撕裂灵力屏障,将巨掌印自中间一剖两半,溃散成漫天浮动的光点。
李延鹤瞳孔骤然收缩。
掌印崩碎的刹那,他精准捕捉到萧破岳周身流淌的灵力波动——浑厚凝实,根基稳固,赫然是化元四重后期!
二十五天前落枫城遴选擂台,此人尚且只是化元一重中期。短短二十余日,连跨三重境界,一路冲到化元四重后期?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整个赤焰王国,恐怕没有一人愿意相信。
李延鹤身形骤然前冲,枯瘦五指稳稳扣住萧破岳手腕,一缕精纯灵力渡入经脉细细探查。他闭目凝神感应数息,再度睁眼时,神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慢慢转为震惊,最后化作一层沉甸甸的郑重。
“天眷之人……”
李延鹤松开手腕,后退半步,上下仔细打量萧破岳,低声喃喃自语,“老夫只在古籍之中见过相关记载。身负天道眷顾,气运加身、悟性超凡,普通人数年苦修方能突破的境界,他们往往短短数月便可达成。三百年前赤焰帝国便诞生过一位,十八岁踏入大灵师,二十一登临灵王,二十五突破灵皇,威名响彻九州。”
他稍稍停顿,目光依旧锁在萧破岳身上,兀自摇头轻叹:“可惜你早年灵脉遭人掠夺……可世事难料,或许正是这场生死大劫,打破了你命格之中的桎梏,才引来了天道垂青。”
萧破岳静静立在原地,表面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一阵无言。他尚未开口解释半句,李延鹤已然自行完善了全部说辞,逻辑严丝合缝,连“遭逢大劫、破而后立”的缘由都自然而然铺垫妥当。天眷之人,真不知道这老者是如何联想到这一层。
李延鹤回过神,抬手掸了掸灰袍褶皱,轻咳两声,终于想起此行的初衷:“咳……老夫问你,演武堂三次授课你尽数缺席,你——”
萧破岳抓住间隙从容开口:“长老方才出手试探,难道不曾察觉?弟子这段时日闭关苦修,修为武技双双突破。三日之后新生大比,魁首之位,弟子势在必得。”
一番话堵得李延鹤一时语塞,片刻后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告诫:“修为精进固然可喜,但切莫滋生骄矜之心。老夫提醒你,本届新生藏着一名顶尖天才,十日之前在演武擂台,两招便击败叶家叶飞宇。倘若遇上,万万不可轻敌。”
萧破岳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神情,平静看向李延鹤,淡淡出声:“长老口中十日之前击败叶飞宇的天才,正是弟子。”
屋内空气骤然陷入短暂死寂。
李延鹤双目缓缓睁大,花白山羊胡微微颤抖,干瘦面颊肉眼可见地涌上一层暗红。嘴唇反复翕动,半晌没能吐出半个字。他尴尬地干咳几声,从袖中取出两只白瓷丹瓶,一把塞进萧破岳手中,语气生硬:“灵武丹,二品中阶丹药,对冲击蕴丹境大有裨益,你先行收好。等你拿下大比第一,老夫另有一桩大机缘相送。”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急促,仿佛身后有凶兽追赶,灰袍衣摆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
萧破岳握着两只丹瓶走到门口,目送李延鹤近乎“逃窜”般穿过庭院,拉开院门消失在碎石小道,厚重门板砰然闭合。
方才途经院落四角时,李延鹤余光瞥见了风魂阵的银色阵旗。脚步短暂一顿,心中掠过一丝念头。踏入院落之时,他便察觉到这套隔绝探查的防御阵法,学府之中不少修士闭关之时都会布设阵法隔绝窥探,算不上稀奇。念头转瞬消散,并未深究,径直远去。
萧破岳低头端详掌心两只丹瓶,二品中阶灵武丹,李延鹤出手倒是大方。他将丹药妥善收入储物玉佩,反手关上屋门,唇角扬起一抹难以言说的笑意。
三日。仅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