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高悬于云端之上，十二座星辉尖塔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封天锁地大阵的金色光幕以城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方圆数千里，将摘星楼的裂谷、北域的雪原、三不管的荒山全部笼罩在内。护城大阵的星辉屏障在封天锁地大阵内侧单独运转，十二道星环层层嵌套，是天机阁万年积累的终极防御——据说从建成之日起从未被攻破过。
凌云站在天机城正南方的云层边缘，松木拐杖握在手中，周身九圈星环缓缓旋转。从这里到天机城只隔着一道登天梯——那是一条从云端垂下的星辉阶梯，每一级台阶都由纯粹的星辉凝聚而成。万年前，十二位天道守护者正是沿这条阶梯登上天机城，在星图塔上为凌渊举行觉醒仪式。万年来，天衍真人坐镇天机城至高处俯瞰众生，用应劫之人的命续自己的永生，自封“天道守护者”。而今天，凌渊的转世拄着拐杖站在登天梯前，要替凌渊本人把这道门敲开。
他迈上第一级台阶。
天机城最高处那座星图塔上，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影缓缓升起。天衍真人，白发如银河倒悬，面容年轻如少年，星辉流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他俯瞰着登天梯上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开口时声音如洪钟般滚过天际，震得云层都在微微发颤。
“又一个应劫之人。”天衍真人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知道你的前辈们都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在登天梯上跪地求饶，愿自废天罚本源换一条生路。凌渊本人，当年跪在我面前时连自爆元婴的勇气都没有。你以为突破元婴就能与我抗衡？元婴巅峰在天道碎片面前——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凌云停下脚步。他站在登天梯的第一百级台阶上，衣袍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松木拐杖在星辉阶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眸在晨曦中亮得惊人。
“天衍，”他伸手指天，周身九圈星环同时亮起，天罚本源在指尖凝聚成一团金蓝交织的雷光，“万年了。你背叛师门，背后捅穿凌渊心脏；你篡改天道，将天罚之体诬蔑为灾星邪修；你猎杀应劫之人，用三十多位同门的命续你的永生；你窃取天罚之力苟活至今，躲在星辉屏障后面自封天道守护者。今日，凌云在此代凌渊师祖——向你下战书。”
他将天罚本源灌入天道碎片。碎片应声飞出，悬在登天梯正上方，混沌金光骤然爆发。金色光柱贯穿天穹，将封天锁地大阵的金色光幕撕开一道裂口。裂口边缘，金紫色的天雷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每一道雷纹都精准地嵌入大阵的阵眼节点——那是雷动九天在元婴巅峰的真实威力，不再需要劫云，不再需要酝酿，天地间所有雷霆自行听从调遣。
天雷轰击在护城大阵的星辉屏障上。十二道星环同时震颤，第一道星环在天雷落下的瞬间便炸开无数裂纹，第二道星环在冲击波中剧烈变形，第三道星环被金紫色的电弧爬满。满城震动——星图塔上的星核在冲击中忽明忽暗，十二座尖塔顶端的阵眼发出刺耳的嗡鸣，城墙上的星纹阵图被冲击波掀起一层细密的星辉碎屑。城内天机阁弟子从未见过护城大阵被一击撼动，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瘫坐在城墙上，面色惨白地望着头顶那道金紫色的雷纹裂口。
凌云收回手指。天道碎片从空中落下重新没入他眉心，星环隐入体内。他转身，松木拐杖在星辉阶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步一步朝云层下方走去。
“七日之后，天罚临城。所有无关人等，即刻离开天机城。否则——生死自负。”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天机城内，星图塔至高层。天衍真人端坐于万载玄冰之上，右手按着玄冰扶手上那块与天道碎片同源却已暗淡无光的伪天道核心。星辉屏障在方才那一击之下震动了数十息才缓缓恢复平静。他缓缓睁开眼，星辉流转的瞳孔中倒映着头顶那道正在自行愈合的金紫色裂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轻声低语：“有趣。凌渊，你的徒子徒孙，比你当年狂多了。”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一种万年老怪面对后辈挑战时惯有的玩味——但按在玄冰扶手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天机城护城大阵被一击撼动的消息，只用了三天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传话的还是摘星楼的情报贩子，但这次他们不需要添油加醋——光是“元婴巅峰一击震碎三道星环”这个事实本身，就比任何添油加醋都更耸人听闻。天机城的星辉屏障万年来从未被攻破过，连万年前那场大劫都没能在上面留下裂痕。而现在，一个拄着松木拐杖的年轻人，站在登天梯上，用一道天雷在星辉屏障上撕开了一道金紫色的裂口。
天机城在消息传开的当天便开始紧急疏散外围弟子。十二座星辉尖塔上的星核降低了运转功率，将原本覆盖数千里的封天锁地大阵收缩到只护住天机城本体。城墙上巡逻的七星使增加了三倍，星图塔至高层昼夜灯火通明。天机阁万年来第一次摆出了防守姿态。
正道联盟临时议事殿内，七宗代表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从清晨吵到深夜，茶换了十几壶，意见还没统一。太虚真人手抚太虚镜率先表态——天机阁的封天锁地大阵无差别镇压所有宗门，已经越过了正道联盟的底线。他提议趁凌云挑战天机阁之际，正道联盟也出兵讨伐天机阁，一来可以借凌云之手除掉这个压在各大宗门头上万年的太上皇，二来可以在战后以“平叛有功”的身份约束凌云。
金刀门门主金鹏当场拍了桌子。他在黑风岭被凌云的天劫吓得签了城下之盟，至今还是修真界的笑柄。他反对与凌云合作，认为凌云对正道联盟的威胁不亚于天机阁——天机阁是压在正道头上的太上皇，凌云就是一把随时会劈在所有人头顶的天雷。他主张趁凌云与天衍真人两败俱伤之时一网打尽。
秦无涯坐在圆桌最角落，右臂袖管空荡荡地在椅背旁微微晃动。他没有参与争吵，只是在散会时低声对太虚真人说了一句：“青云宗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但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供后勤支援。”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了后手。当年他对凌云也是这么做的——明面上放人，暗地里发除魔帖。时过境迁，这个老狐狸的尾巴还是藏得严严实实。
散修联盟那边没有这么多弯弯绕。摘星楼裂谷底层的战略室里，鬼算子将铜钱扣在石桌上，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身后影阁执事们同时展开了数十面传讯光幕。每一面光幕上都映着一个散修组织首领的面孔——有北域采药人联盟的，有南方散修商会的，有东海散修船队的，有西域体修分会的，甚至还有几个连正道联盟都叫不上名号的边缘势力。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钱，放在石桌正中央，说了一句：“摘星楼全部势力，即日起加入凌云阵营。从此刻起，摘星楼不再是中立的散修交易平台。城门已开，诸位自便。愿意一起干的，留下来签联名契；不愿意的，摘星楼补贴三倍路费，恭送出城。”
光幕上的数十张面孔陷入沉默。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灵光。首先是北域三十七家中小家族的联名代表——苏家族长第一个响应。紧接着是体修分会、散修商会、东海船队。连一向独来独往的西域沙漠散修联盟也在沉默了一炷香后点亮了灵光。最后，所有光幕全部亮起。散修联盟半数以上势力集体响应。修真界历史上第一次，散修们不再各自为战。
血骨山脉，天魔教总坛。血袍老祖站在坍塌了大半的山门前，血魂幡在手中缓缓转动。乱石峡一战他被凌云反向侵蚀阵法引爆雷暴震伤，至今伤势未愈。天机城被凌云下战书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他笑的是天衍真人也有今天——当年天机阁把献祭阵法当作“合作”的礼物送给天魔教，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实际上不过是被天衍真人借刀杀人的手套。现在天机阁被凌云逼到收缩防线，正好给了天魔教渔翁得利的机会。他转身走进总坛深处，血魂幡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对着幽暗的大殿深处低语：“教主，天机城与凌云即将决战，双方无论谁胜谁负，胜者必然元气大伤。届时属下率血魂卫突袭摘星楼，夺回天道碎片，重启永生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