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勇武之辩”后的第七天，团队内部的裂痕开始显现。
起初只是茶水间的低声议论。
“林老师太保守了。”负责资料整理的年轻助理小陈对同伴说，“狂战士都打到门口了，我们还在这里慢悠悠地做游戏、搞辩论。下次要是来更厉害的怎么办？”
“就是。”接话的是新加入的民俗学研究生方浩，“西方已经在整合神系了，希腊、北欧、埃及……他们这是要搞‘神话北约’啊！我们华夏神系还一盘散沙，连个能打的神明都没唤醒。”
这些议论传到林渊耳朵里时，已经是三天后。苏晓在汇报工作时，委婉地提了一句：“团队里有些年轻人……好像有些急躁情绪。”
林渊放下手中的《山海经校注》：“具体说说。”
“他们觉得我们现在的工作节奏太慢。”苏晓斟酌着措辞，“《山海纪行》还要至少半年才能完成测试版，‘神话正本清源’工程更是长线项目。但西方的文化渗透每天都在进行，好莱坞《奥林匹斯》下个月就要首映了。他们担心……等我们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有什么具体建议吗？”
苏晓迟疑了一下：“吴岩……私下组织了几次讨论会。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叫‘重点唤醒计划’。”
林渊眉头微皱。
当天下午，林渊召集了核心团队会议。除了原有的赵青竹、苏晓、烛龙的徐明等人，还特意让吴岩把他那个讨论会的成员都请来了——一共八个人，都是团队里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会议开始，林渊开门见山：“我听说大家对目前的工作方向有不同看法。今天就是来听大家意见的。吴岩，你先说。”
吴岩显然有备而来。他打开投影，展示了一份详尽的PPT。
“林哥，各位，我先说结论：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从‘文化防御’转向‘战略威慑’。”
PPT第一页是数据对比：左边是西方神话通过电影、游戏、教育等渠道的“全球平均认知度”——65%；右边是华夏神系的“平均唤醒度”——8.3%。数据来源标注着“系统分析结果”，显然吴岩从林渊之前分享的部分数据中做了延伸研究。
“差距是七倍以上。”吴岩语气沉重，“更重要的是，这个差距还在拉大。《奥林匹斯》首映后，希腊神系的认知度预计会突破70%；《英灵殿之门》在线玩家已经突破三千万，北欧神系认知度每天都在涨。”
他切换下一页，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了西方文化产品的覆盖区域，几乎笼罩了整个欧美、澳洲，甚至渗透到了亚洲和非洲。
“而我们在做什么？”吴岩的声音提高，“我们在做一个受众可能只有几百万的游戏，在搞学术考据，在辩论……这些当然重要，但不够快，不够有力。”
他看向林渊：“林哥，我不是否定你的工作。但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文化传播这条腿要继续，但另一条腿，我们必须尽快建立‘神话战力’。”
“你的具体建议是什么？”林渊平静地问。
“重点唤醒。”吴岩调出下一张PPT，“从华夏神系中，筛选出具有‘战略价值’的高阶神明，优先唤醒。我建议，第一梯队：兵主蚩尤，战神刑天。”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蚩尤？刑天？
这两个名字在华夏神话中，确实代表着顶级的战斗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争议。
“理由呢？”林渊问。
“第一，威慑力。”吴岩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蚩尤是上古兵主，九黎部落的首领，能与黄帝争天下的存在。刑天断首犹战，是‘不屈’的极致象征。如果我们能唤醒这两位，就相当于拥有了两个‘战略级概念存在’，西方神系再来试探时，就得掂量掂量。”
“第二，华夏神系需要‘硬实力’代表。”方浩接话，“北欧有狂战士，希腊有阿瑞斯，埃及有赛特……每个神系都有自己的‘战神’。我们华夏神系太‘文’了，龙是祥瑞，凤是吉祥，连关羽都是‘武圣’而不是‘战神’。我们需要真正的战争之神。”
“第三，”另一个年轻人补充，“唤醒这两位，可以迅速凝聚国内的文化自信心。现在网上很多人觉得我们华夏神话‘打不过’西方神话，如果蚩尤、刑天能现身，这种言论不攻自破。”
发言完毕，年轻人们期待地看着林渊。
赵青竹率先表达了不同意见：“蚩尤在正统典籍中多被描述为‘作乱’‘被黄帝所诛’，唤醒他会不会引发负面联想？而且刑天虽然象征不屈，但也有狂暴的一面……”
“这正是我们需要重新诠释的地方。”吴岩打断道，“蚩尤为什么一定是反派？现代考古已经证明，他可能是东方部落的首领，是华夏文明多元起源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就是‘正名’——就像林哥在洛阳做的那样，用新的叙事重塑古老概念。”
苏晓看向林渊，眼神中带着担忧。
林渊沉默片刻，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计算过唤醒这两位的‘成本’吗？”
吴岩一愣：“成本？”
“信仰储备。”林渊调出系统数据，投影在大屏幕上，“系统显示，要稳定唤醒一个高阶神明，至少需要50万点信仰值维持初始形态。如果要达到你们说的‘战略威慑’级别，需要300万点以上。”
他指向屏幕上的数字：“我们团队当前可调用的信仰储备是多少？21万点。连唤醒一个低阶神明都不够，别说蚩尤、刑天了。”
“但我们可以通过大规模传播快速积累啊！”方浩说，“如果唤醒蚩尤，这件事本身就是爆炸性新闻，信仰值肯定会暴涨……”
“然后呢？”林渊反问，“如果信仰值在暴涨后无法维持稳定供应呢？如果蚩尤被唤醒后，因为信仰供应不足而失控呢？如果他的概念中未被处理的负面部分爆发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年轻人们沉默了。
“我理解你们的焦虑。”林渊放缓语气，“西方确实在加速，我们也确实需要更快的应对。但‘快’不能以‘险’为代价。神话不是玩具，唤醒一个高阶神明，相当于在现实世界引爆一个‘概念核弹’。我们必须有绝对的把握，才能按下按钮。”
会议不欢而散。
但林渊知道，问题没有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