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父母真爱，孩子意外
“这么说，你们没有围杀我，我还要感激你们喽。”紫灵歪头看她，她的千寻给她逆局，眼看就要赢了，心情很好。
凤凰知道她在说笑，也就陪着笑笑：“我本以为你那位未染会有危险，谁曾想，她居然把尤利收服贴了，嗯，你们一家子都不是正常的。”
“我怀中妖还是正常的。”紫灵提醒她。
凤凰嘴角一弯，看小狐狸，小狐狸笑眯眯回看她，凤凰不说了。
“最值得让人高兴的，还是未染有了自己的法器。”紫灵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说回来，你真的有把握传播梦族？珍睦那里的情况我也看过。这样无非是多了一些‘妖’，而且，恕我直言，人类要是有了力量，造成的灾难，会比妖族的还要多。”凤凰委婉表明，珍睦要的那种和睦，要实现还很远。
她说到关键点了，紫灵揉着眉心，她的确可以靠话术把她骗过去，但是她不仅觉得骗她没用，而且不怎么想骗她：“的确，梦族一旦出现，人类世界又会面临两极分化，有力的梦族和无力的人类，到时候必定会引发新的战火，未染也会被卷入其中。
我想的是，在人类世界形成两极分化之前，把所有的人类都弄成梦族，这样就不会有种族斗争之事了。”
凤凰认输，背靠树干，想了许久：“难，转化简单，但是时间难，而且，难在人类是否接受。”
不错，时间逐渐紧迫，不是未染的时间，而是她自己的，她已经慢慢被过去同化，要是待上个一两年，她恐怕，会忘记未来世界，忘记梦国，认为自己就是过去的人了。
紫灵手扶额头，她又说到关键点了，也是最困扰紫灵的一点：“我本不想管人类的意愿的，但是……”
“但是会留下隐患。”凤凰接她话。
“你对人类挺了解的。”
凤凰回答：“我是‘万事通’啊。”
凤凰又想到一点：“还难，难在青鸾的执念，要她放下执念，破开森林结界，几乎不可能。”
“啧！”紫灵好想让她闭嘴。
千寻凑近她的脸颊，想安慰她。
凤凰想了想：“我有一个办法。”
紫灵犹豫，还是说：“你说。”
青鸾御水洗净之后，再用风吹干，堂堂音明山掌控之妖居然在这里当奴仆似的替人洗衣！开什么玩笑！！
“我的衣服是你弄脏的，你不洗谁洗！”未染明明比她矮，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地跟她讲道理，青鸾没有办法还理。
战斗之中，的确有强与弱的分别，未染本就有源源不绝的力量，再加上刚才开发法器，如虎添翼，虽不知具体强弱分别，但是青鸾确确实实败了，败在速度上。一开始青鸾能赢还是在速度上，那时未染对细线的掌控不好，现在，未染轻轻一动，细线就会绕在青鸾脖颈上，分分钟夺她性命。
再加上尤利背叛她，青鸾孤身一妖，只能听她的话。
“好了。”终于将那衣裳恢复原样，“你可以穿了。”
未染把青鸾的外袍还给她，道了一句：“谢谢。”
就穿上自己的衣服。
青鸾抿嘴，未曾想过，她会道谢。
“嘿嘿！”未染穿上自己的衣服，乐呵呵地转了个圈，裙摆的花纹倏然灵动有型，鲜活绽放。
青鸾看她这样，没有故意刁难自己，也没有报复自己，她刚才明明把她推下去过，生气居然是因为弄脏了衣服！？有病，这一家子都有病！青鸾腹诽。
“哦，对！我的头发，帮我把头发弄好来！”未染指着后头散掉的马尾。
“……”青鸾和未染对视，青鸾放弃抵抗，算了，先稳住她再说，只要不破结界，什么都无所谓。青鸾只好盘坐下来，理好头发。
“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那么怕脏。”青鸾忍不住道。
“我是‘未染’嘛，要是脏了，不就辜负我母亲为我取的名了嘛！”
“一个名字而已，没必要落到实处。”
“当然有必要！”未染不服，“母亲就希望我历经沧桑，也能一尘不染。”
“哼。”青鸾不屑一笑，“痴心妄想。”
“才不是痴心妄想呢！万一我能做到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你想试试你就试吧，反正你死活跟我没关系。”青鸾有些强迫症，一点弄弯了，她散开再重新绑。
“嗯，我知道，毕竟我们都不关心彼此的死活，就是陌生人。”未染乖乖给她绑。
她摸着脖颈上的尤利，又看了看洗好的衣服，每次看她，她都能想到母亲，想到母亲昨晚那句“烦，算了，不想了。”，却让未染又回想到一些并不怎么开心的往事。
“那个……”未染尚幼小，情绪一来，就忍不住找人倾诉的，她看向青鸾，用极其恳切的语气说，“我，我想告诉你件事，其实……只有母亲父亲不在的时候才能说得出口……”
青鸾没有答话，只是绑着辫子，未染也就自顾自地说了：“其实，母亲曾经想杀了我。”
青鸾手中的木梳一顿。
她摆弄着裙摆说：“我刚学会如何运用梦力那会儿，我玩得太过于高兴了，以至于忘了母亲……其实我也没忘，可是，母亲就是生气了。”
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得到母亲满溢的杀气……紫灵曾经笑眯眯地对她说：“未染，过来……”
紧接着杀气就聚拢在她的脖颈间，虽然最终母亲的手没有触到，但是还是落下了如根的恐惧，未染抱着自己的双臂，仿佛回到了那天，最接近死亡的一天。
“我从未想过母亲会想杀了我，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母亲会恨不得杀了我泄愤。”
未染说着如此悚然听闻的话，却十分平静，语气里，有失望，有委屈，却独独没有愤怒，因为愤怒早已被她消磨。
她望天，寻求一个答案。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母亲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呢？”
她后来总在冥思苦想，而无所得，她只能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觉，错怪了母亲，母亲其实不想杀她的，所以她一直当是一种错觉，压在内心深处，打算就这样忘掉，但是，母亲醉酒时出自真心的一句话，“烦，不想了！”，让她不得不怀疑，母亲觉得她烦，所以要杀掉自己吗？
“我对母亲还不够好吗？”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母亲，可惜，她永远无法向母亲开口。
青鸾默默听着。
“后来，我才明白了。”她昨晚思考了一晚上，她在慢慢回忆点点滴滴相处的时光中，她明白了。
她看着山间萧瑟的风吹起枯败的老黄叶，缓缓道：
“我们一家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一开始，就是我不管母亲意愿，硬是给她绑上了母女的锁链。”
她轻声叹息：“我身上背负了一座大山，这座大山会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母亲看到了，预见了，所以她替我承担着这座大山，她本不必这么做，可还是这么做了……我一开始就在给母亲添麻烦，我真是讨厌死自己了！！”
未染真的很厌恶自己，自己的存在就是给母亲添麻烦！
未染深埋在自己的瘦小的臂弯里。
她沉默许久，青鸾早已把辫子编好，但是，不知出于什么情感，让她给未染一些说话的时间。
她忽然又从讨厌自己的自责中走出，自顾自地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你爱惜樱，母亲和千寻又彼此爱惜。”
青鸾愣住。
“真正爱一个人，时时刻刻在乎她的，像我母亲对父亲，会在关键时刻保护千寻，第一时间想到他，会在口渴的时候会递上一碗润喉汤，会切身体会对方的处境，像千寻总是关注着母亲，无时无刻恨不得贴身照顾，那是不自觉的，下意识的反应，那是爱，我明白的。”
青鸾觉得这个小女孩有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思考。
“是啊！”未染吸了吸鼻，擦擦眼角，终于抬头，仿佛释然，“从头到尾，母亲满心的关乎和爱都给了父亲，只有那多余的，其他的爱，或者说是……伪装起来的，怜悯，给了我。”
“明明是女儿，但是母亲心中的第一位……却不是我，是千寻，如果可以，我想母亲也是不愿意管我这样的麻烦的。”未染她站起来，她共同经历了许多日月后，看透了母亲，也看透了自己。
“呵呵。”未染有气无力地轻笑两声，“还有我父亲，老实说，我都不怎么想叫他‘父亲’，如果说母亲还会给我些关心，他就是连关心都懒得给，他不在乎除母亲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我，他甚至从未叫过我一声‘女儿’，有时候，他看我，我都能从他的笑脸中，感受到一点对我的愤怒。”
“愤怒？”青鸾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想我抢走了母亲吧。”未染无奈，反而笑了，“所以，其实根本没有人真正爱我啊，我就是一个吃剩饭的，我有什么办法？”
青鸾呆呆地看了她好久。
她忽然乐观地仰头笑起来：“不过，知足常乐，做人也不能太贪心，我想过了，无论母亲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都无所谓，反正我也能叫她母亲，我也知足了，哪怕母亲不爱我，只要我爱着她不就好了！？就像千寻关爱母亲那样，我也要那么做，我也要像千寻那样以自己的方式关爱着母亲！”
她在自我的陈述之中，诡异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未染看着碧蓝天空，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无法企及的天空。
她在昨夜的星辰下对自己发下誓言：“所以，我要成为一个好‘女儿’，一个能帮到母亲的好‘女儿’，就算自己不能给母亲快乐，但是我要让能给母亲快乐的妖，好好呆在她身边，好好保护他们的牵绊，这就够了。母亲高兴就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使命，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未染眼里发着光，却逻辑不通，诡异非常。
青鸾听得不怎么舒服，觉得这娃娃又疯又傻，她不在局中，她看得清楚，她不过是想以这种自我牺牲，来逃避，逃避自己并不被任何人爱的现实。
未染本就是世界的一个奇迹，非人亦非妖，但是……所谓奇迹，没有伙伴。
乍一看她拥有一切，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