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聊天之章，知己相逢
“谈谈？”紫灵回头晲了一眼千寻，“你们就打算这样谈？”
“哈哈，好嘛，好嘛。”白狐手一挥，白雾散去，周围的景色顿时生活鲜明起来。
“青鸾掌控音明山许久，她为了自己的执念从不允许还有妖怪比她更强，无数妖怪苦不堪言，还是凤凰为他们提供了一片生活之地，他们才有修炼的空间。”白狐边说着，周边森林有很多活物突现，之前的一片森林少有生机，直到这里。
“我杀了树妖的首领，树妖一族不会恨我？”紫灵护着千寻在身后，同时在他身后也警戒，千寻温声道：“我没事的，紫花。”
“那可不一定，这里的树妖都隶属于凤凰一派，都是友军，不必担心，你们好好玩吧，我就不陪同了。”白狐和白雾一起向远处散去，不知她要随风飘去哪儿。
白雾散去后，金黄的阳光如细沙洒遍地，与之前压抑的气氛完全不同，此处是光明的，鲜活的，树叶尽情呼吸，花枝尽情绽放，蕊粉吐露芬芳，香气扑鼻，蜂蝶随香竞相纷飞，虫鸣争叫，白绒小兔游荡树丛间，呦呦鹿野于溪涧舐水，鱼群游摆肆意畅快，捕鱼鸟抓住机会，一声鸣啼，双爪压过水面，激起荡荡波浪，鱼惨遭捕食，鸟飞过天空，是那么的自由和畅快，这才是自然啊！
紫灵被深深触到了，宁静并不是自然的全部，它是平静又活跃的夹杂，祥和又鲜活的共存。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凤凰从最高也最粗壮的树窝上飞下来，她不苟言笑，并不很友善，其他妖物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地鞠上一躬，她摆摆手，妖物们都自觉地离开了。
凤凰和紫灵面对面，都是不怎么爱笑的样子，莫名的很相似，但是比起紫灵的冷面，凤凰一身红更为暖和，凤毛翎羽头饰，华红裙服拖地，她嘴唇微弯，表示友好。
紫灵有些莫名的熟悉，凤凰的一言一行，还有样貌都跟她认识的人很像，谁来着？
紫灵正思索着，千寻在一旁小声提醒：“好像女王啊。”
对啊！可不是啊！的确很像啊，可是为什么她会不记得呢？
她好像慢慢地将一些事忘了，名……名月……姐姐！对是姐姐，然后女王，对了，女王叫什么来着？对，未若。我们来到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紫灵忽然心头扬起极不好的预感，她好像慢慢被过去的事同化，对吗？
她记得的，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妖，而不是梦国，梦国的记忆越来越淡，过去的世界好像隐性的漩涡，在不知不觉间，她越是深入，就越是无法自拔，最后深陷其中。
紫灵猛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怎么？是我吓到你了吗？”凤凰说。
“没有。”紫灵稳住动荡的心绪，保持冷静，“你要谈什么？”
“先随我去树上吧。”
紫灵皱眉：“不会那棵树，也借了人类化为人形吧。”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当然不是，树要有灵智也是非常难得的，更别说化为人形了。”
凤凰转身上树，树杈分叉之处，空出一方地，紫灵抬头看了看，那里似乎只能再容纳一人的位置：“千寻，你……”
紫灵想着要留下他，但是，终归是不放心。
“没事的，殿下。”千寻化成小狐狸的模样，缩回到紫灵的怀中。
“你要这样……好吧。”紫灵抱着千寻，温暖的毛发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被子。
紫灵脚下轻点，飞身上树。
一到树间，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斑驳光影照在凤凰下，她十分沉稳，她伸出手示意：“请。”
紫灵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放了一盘棋盘。
“我居然在妖族的世界里看到人类之物。”
紫灵抱着千寻坐下，她一抱着狐身的千寻，就忍不住摸摸毛，然后整个内心都被软化，面上不露分毫。
“很久以前，妖族和人类还是有关系的，自从青鸾将崇明国围起，就很少有人类的东西传来了。”凤凰一黑子落下，“我无意和你们为敌，所以，你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
凤凰事到如今，所有事情里都有她的身影，她掌握的信息，说不定比青鸾还多。
紫灵看出她的确没有争斗的意思，也就开口问了：“你为什么看到我们毫不惊讶？”
她也执一子下棋。
此情此景，让她莫名想到，三人圆桌时的情景，实在太像了。
凤凰回答：“我知道你们非人非妖，我和青鸾用的鸟探是不一样的，鸟族自鸾樱河一战后，一分为二，少部分跟了青鸾，大部分跟了我，我跟她实力相当，所以她拿我也没办法。而且，归顺她的，多是被她强大的妖力而压制得无法反抗，只能听从于她。”
紫灵怀里的小狐狸讨好地叫了一声，紫灵绕了绕他下巴的毛，小狐狸舒服，“嘤嘤嘤”地叫，直叫人欲罢不能：“所以崇明国里的鸟探不止青鸾的鸟探，也有你的……”
“不错，你跟珍睦的谈话，我知道。”
紫灵盯着她，如盯一个猎物。
“不过你放心。”凤凰正身，“我没有阻止你的打算，我想你需要知道我的原则，过世不问，有求必应。我不会掺杂任何人类和妖族的战争，但是若有人或妖，需要我做什么，力所能及之内，我都会不问理由地帮。”
紫灵稍加思索，下一子地同时开口：“所以，鸳奴用的碎骨粉，是你的！？”
“我向来喜欢研究一些东西，碎骨粉是其中之一，还有，假死药，绝妖粉，还有……”
“行了。”紫灵忍无可忍地打断她，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凤凰道：“青鸾来问我要，我就给她了。”
“这就给她！？”
凤凰回道：“我的原则，过世不问，有求必应。”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来问问，毕竟你和未染要做的事一旦传出，不仅会改变如今的人妖格局，甚至会影响整片大陆的历史走向，我只是想问问，你真的料到这样做的后果吗？”
凤凰不在“此山中”，所以看得清，这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和严重程度。
“人妖之争的根本就在于，人类无力而妖有力，二者不平衡。”
“这我知道，所以樱才会用那样的求和办法。”凤凰想到樱，也是爱惜叹惋，她的事，通过鸟探知道了一二。
“你为什么不答应樱？只是因为你的原则吗？”
不知为何，凤凰给人的气息跟女王实在太像了，她也和女王这样无数次地对谈过，琢磨着世间真理，以平和真正平等的姿态相互探讨，聊天。
没有阴谋，也没有试探，更没有争吵，只是作为朋友似的聊天。
“不仅仅是这样，当时我的确不太看好樱，让山上所有妖都接受和平是不可能的，而且也太过艰难，所以我本希望她知难而退，谁知青鸾跟了她。”凤凰眉间忽然皱紧，“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下一子：“樱，真的输了吗？”
凤凰的话一下戳到她心间，紫灵说：“你也这么觉得？鸾樱河一战，我觉得樱失身，在那种情况下，樱还是可以活下来的，为什么要做出自杀的这种行为？青鸾明明给了她归隐处，但她还是求死，真的是因为青鸾背叛她吗？”
紫灵之前试代了一下樱的视角，觉得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樱的表现太奇怪了。”凤凰终于说出了心中所疑，她觉得她和紫灵莫名地投缘，“她会不信任青鸾吗？她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只要青鸾开口解释，将真相道明，樱不会信吗？还有，樱为了人类失身，她真的那么圣母，不会在无尽地厌恶自己中，增加一些对人类的怨恨吗？毕竟樱可是半妖，人类又没有做什么值得樱以命相报的事。”
紫灵自然接了她的话：“况且，樱是舞姬，出入的多是烟花之地，她在人间的生活怕不是也好不到哪去。”
紫灵没有证据表明，樱在进入妖界之前就已经失身，她没说，但是她怀疑。
凤凰也同样怀疑，她笑了笑：“看来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樱有两点很怪，一是主动请缨求和，二是……”
紫灵下一子：“在鸾樱河一战中自杀。”
凤凰已占优势，紫灵道：“做任何事都有个目的，假设樱自杀也是为了某个目的，那么她的目标就是……”
“青鸾。”
“青鸾。”
两子同时下，两声同时出。
她们相视而笑，凤凰道：“樱自杀的结果是给青鸾无尽的悔恨和歉意，也是青鸾的执念所在，也是音明山，崇明国变成如今的真正原因。青鸾杀妖，同时掌控了音明山和崇明国，也同时保留了人类一族。而这就是樱的目的。”
紫灵呼出冷气：“如果真是这样，樱就不可小觑了，她以自身性命为赌，留下了满怀执念的青鸾，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嗯，或许，她在无数次的演戏求真心，求和之中，早已分不清戏内和戏外，恐怕青鸾也被她的戏迷惑了。”凤凰也有个不好的预感。
紫灵将她的预感道了出来：“人类或许才是赢得那方，人类与妖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情，妖被情所控，人类却御情为己用，樱用情锁住了青鸾，让她困于自己的执念之下，而崇明国如今的麻烦，说不定也是冥冥间在为樱所受的苦而报仇。”
紫灵皱眉，她的棋局似乎要输了。
“不是冥冥间。”凤凰纠正她，“就是青鸾想要的，她在为樱复仇，所以，青鸾是绝不会答应破开森林结界的。”
“所以她故意让我们兵分两路，分散战力，同时让你和白狐，还有树妖一同击杀我。”
紫灵不会生气，倒不如说她感谢这次，让她发了一下火，不过千寻受了些委屈就是，她梳顺千寻头部的毛发。
凤凰愣了一下，笑了一声：“你果然不是正常人，一般人听到这事，早就和我发火了。”
“要是我会发火，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些了。啧！”紫灵不甘，觉得自己是真要输了，千寻抬头看了看棋局，咬住一子，下在关键位置，棋局顿时逆转，紫灵嘴角弯弯，忍不住奖励千寻：“九死一生，做得好，千寻。”
“你成语用错了吧。”凤凰忍不住责怪。
“不过，你和白狐没来帮助树妖，只是因为白狐不让你去！？”
“有求必应。”凤凰看着棋局，无奈摇头，“她这么说，就这么做，我现在倒是庆幸，没去帮忙，不然就失了这么一个投缘的朋友了。”
一整个谈话下来，按照各自的立场早该谈崩了，但是她们依旧谈下去，她们不再是各自立场的守局人，她们从族群之争里脱出，只是遵循喜欢探究，研究的兴趣，聊她们喜欢聊的东西，得出一些结论，这是她们喜欢的。
却没有其他妖理解，所以直到现在，才能彼此倾诉。
这种聊天的感觉和女王真的好像。紫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