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雕持续疾掠两个时辰,迎面席卷而来的高空罡风锋利如刃,刮在肌肤上带着割裂般的痛感。萧破岳已是化元一重中期,根基稳固,双腿如同铁钉牢牢扎在厚实雕羽之间,任凭飞禽盘旋转向,身形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身后的苏媚却难以支撑。她修为仅凝气八重后期,每当金翅雕俯冲、侧转,剧烈的颠簸便让她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摔落高空。少女面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雕背翎根,指节紧绷泛出青白。立在雕首的李延鹤不曾回头,灰袍下摆微微浮动,一缕淡不可察的灵力悄然托住苏媚腰侧,稳稳帮她稳住失衡的身躯。
良久,连绵浩瀚的山脉轮廓终于在地平线尽头浮现。李延鹤抬手指向前方:“星辰山脉,疆域广袤十倍于苍莽群山。外围盘踞一阶、二阶妖兽,山脉深处,三阶乃至四阶凶物比比皆是。你们新晋弟子,切勿贸然深入。”
金翅雕收拢双翼减缓速度,朝着山脉外围最高的主峰滑翔而去。山体之上遍布苍绿古松,峰顶隐没在流云之内,山腰依山建起大片青灰楼阁,飞檐层层叠叠,恢弘气派,远胜落枫城萧家宗祠。
距离山脚还有半里,李延鹤自袖中取出一块青灰色玉牌,朝虚空轻轻一晃。原本空荡的天际骤然亮起一层透明光幕,宛若巨大琉璃穹顶笼罩整座山岳,光幕之下无数符文缓缓游走。金翅雕振翅穿透屏障的刹那,萧破岳周身仿佛被温水轻轻拂过,一阵酥麻感转瞬消散。
“护府大阵。”李延鹤收回玉牌,“此刻仅仅催动十分之一威力。若是全力开启,即便是灵王九重天的强者,也难以轻易闯入。待你们领取身份令牌,令牌便能连通大阵,自由出入山门。”
金翅雕在广场上空盘旋一圈,平稳落地。萧破岳纵身跃下雕背,抬眼环顾四周。山脚广场宽阔逾百丈,通体青石铺筑,四角矗立数丈高石碑,碑身镌刻密密麻麻的先辈功绩。广场上早已聚集数百人影,三三两两或站或蹲,衣着各异,全是从各个城镇经由金翅雕送来的新晋弟子。
萧破岳目光扫过人群,心底暗自震动。星辰学府位列三府之末,新生水准却远超他预想。修为最低者,大致与苏媚持平,凝气八重后期;更有不少潜力出众的年轻人,至少五六道浑厚灵力气息映入感知,修为抵达化元一重后期。角落里一名灰衣高瘦青年闭目调息,散逸的灵力沉凝扎实,已是化元二重初期,根基扎实,绝非萧景渊那般依靠丹药堆砌的虚浮修为。
星辰学府尚且如此,作为三府之首的曜日学府,本届新生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思绪翻涌之际,十余头金翅雕陆续降落,源源不断送来新生面孔。待到最后一头飞禽落地,广场上的新晋弟子,已然达到四百二十余人。
高台之上,一声雷鸣般的喝声轰然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震颤:“全体列队站好!”
萧破岳抬头望去,高台立着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黝黑面庞,络腮粗胡,两道浓眉如同铁刷。墨绿色外门长老袍被浑身紧绷的肌肉撑得鼓起,嗓音粗粝,好似砂纸摩擦铁器。
“老夫周川,外门长老。本届四百二十名新生尽数到齐,入学大典正式开始。说白了,大典便是宣讲规矩、分发物件,老夫不喜繁文缛节,规章细则,你们自行翻看手册。”
周川抬手一挥,高台两侧十名身着青灰劲装的老生走上前来,各自支起长案。案台整齐摆放四样器物:翠绿身份令牌、白瓷丹瓶、黄铜钥匙、厚厚一册蓝皮典籍。
“排成队列,依次领取,领完自行安排。”周川双臂环抱胸前,立在高台之上。大灵师九重天的磅礴气势铺散开来,化作无形山岳笼罩整片广场。四百二十名新生下意识放轻呼吸,老老实实排成四条长队,循序上前领取物资。
萧破岳站在队伍中段,轮到他时,案前老生头也未抬,将四样物件推至身前:“咬破指尖滴血认主,令牌切勿遗失,补办需要扣除学分。丹瓶内十枚中品蕴气丹,省着服用。钥匙悬挂木牌标注宿舍地址,自行前往。手册务必通读,触犯门规,莫怪师兄事先未曾提醒。”
萧破岳伸手接过物件。身份令牌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正面镌刻“外门弟子”四字,背面布满细碎星纹。他咬破左手指尖,一滴鲜血落在令牌表面,翠绿灵光一闪即逝,契约缔结,一股微弱的心神感应在他与令牌之间相连。白瓷丹瓶沉甸甸的,拔开塞子轻嗅,浓郁醇厚的药气扑面而来,确为中品蕴气丹。黄铜钥匙悬挂小木牌,刻着西北区三六六号。那本蓝皮《星辰学府外门新生手册厚重异常,足足两三斤重。
所有新生领取完毕,周川俯瞰全场,粗声落下最后一段话:“一月之后举办新生大比,前八名皆有丰厚奖赏,第一名的奖励——”他铜铃般的双眼微微一眯,“就连老夫都心生觊觎,诸位好自为之。”话音落下,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炮弹弹射而出,直奔山腰建筑群,转瞬消失无踪。
十名老生开始引导新生,朝着西北方向宿舍区行进。苏媚快步追上萧破岳,语声柔软:“破岳哥,我们同是落枫城同乡,往后在学府之中,还请多多照应。你若是有空,随时可以来我住处坐坐。”她微微侧过身子,眼尾泛着淡淡红晕,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萧破岳脚步不曾停顿,头也没有偏转,鼻腔冷冷挤出一声“嗯”。苏媚脸上的笑意瞬间黯淡下去,轻轻咬着下唇,放缓脚步,自觉拉开两丈距离。
萧破岳握紧黄铜钥匙,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的门号,快步走向西北片区成片灰色宿舍楼。身后四百余人的脚步声在青石广场交织成嘈杂浪潮,头顶星辰山脉流云缓缓漫过峰顶,天光渐渐向西倾斜,暮色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