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阁管事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内铺着软绸，平放一卷泛黄帛书名录。他将帛书摊开在台面，山羊胡微微一翘：“小哥运气不错，落枫城分号现存一品高阶丹方三十六种，二品低阶二十二种，二品中阶十二种，你慢慢挑选。”
萧破岳俯身浏览帛书，密密麻麻蝇头小字标注丹名、品阶、主材与药效。他视线缓缓扫过，在几处名目上短暂停顿。一品高阶丹方，他敲定《玄气丹》，此丹专为化元境修士冲关所用，药力远胜蕴气丹，正是眼下最迫切需要之物。二品低阶选中《复伤丹》，内外创伤皆可医治，危急关头足以保命。二品中阶最终选定《灵武丹》，适配蕴丹境修士修行，眼下还用不上，长远来看必须提前备好。
“就这三份。”萧破岳指尖轻点帛书上的丹方名称。
管事拿起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片刻后抬头报出价目：“《玄气丹》八千两，《复伤丹》八千两，《灵武丹》一万两，三份合计两万六千两。”
萧破岳心中微微一沉，面上不露分毫。三份丹方几乎耗去他半数身家，倘若没有萧洪缴获的五万两打底，单凭自己积攒的银两，恐怕连一张一品高阶丹方都无力购入。他从容取出银票，数出两万六千两推至柜台：“现银结算。”
管事收好银票，提笔登记账目，随口问道：“丹方已定，要不要顺带购置药材种子？蕴气丹、玄气丹、复伤丹所需主材，分号库房全都有货。”
“种子怎么定价？”
“灵武丹三味主材种子，每份五十两；玄气丹主材种子每份二十两；复伤丹十五两；蕴气丹最便宜，一份十两。”管事翻着账簿，逐项报出价格。
萧破岳暗自感慨物价高昂。灵武丹一味种子便要五十两，三味配齐便是一百五十两，以剩余两万九千两银两，没法尽数置办。他迅速权衡盘算：蕴气丹是他炼制最为娴熟的丹药，玄气丹助力化元境突破，复伤丹事关性命安危。灵武丹对应的蕴丹境尚且遥远，可以暂缓采购。
“蕴气丹种子一千份，玄气丹种子一千份，复伤丹种子八百份。”
话音落下，他心中快速核算总价，加上丹方开销，刚好将身上五万五千两银两消耗殆尽。
管事微微一怔：“小哥，这么多种子，从播种到成熟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若是急需丹药，直接采购成品药材更加妥当。”
“不必。”萧破岳轻轻摆手，唇角掠过一抹浅淡弧度，“我有的是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管事自然无从深究。谁也想不到，这名少年怀中藏着玄天塔，塔内光阴百倍流速。外界三五年，于萧破岳而言，不过短短十数日。
约莫一盏茶过后，九只粗布麻袋整齐堆在柜台，袋口麻绳捆扎，悬着写明药材品类的木签。管事另外取出一卷帛书与两枚青色玉简，帛书誊写《玄气丹》丹方，两枚玉简分别刻录《复伤丹》《灵武丹》炼制心法。萧破岳逐一查验确认无误，将丹方、玉简连同九袋种子尽数收进储物袋，对着管事颔首示意：“多谢。”
转身踏出珍宝阁，午后阳光洒落，萧破岳微微眯起双眼。
坊市街道人流往来不息，遴选大典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城池，就连街边售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和路人闲谈萧家那名无脉少年拿下八分考核成绩的奇闻。萧破岳一路听着周遭议论，神色平淡，径直朝着中央广场折返。
广场人流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看客与各家仆役收拾遴选遗留杂物。萧破岳寻到擂台旁一处阴凉石柱，倚柱坐下，将储物袋绳结收紧，闭目调息养神。
半个时辰过后，其余四名新晋弟子陆续抵达。刘元、吴鹏飞并肩站在赵松柏身侧，二人低声说笑，时不时抬手比划招式；周虎蹲在陈峰脚边，大口啃着干粮，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苏媚四处张望，目光落到萧破岳身上，脚步不由自主朝这边挪动。
“破岳哥。”苏媚蹲在他身旁，语声柔软，微微侧过身子，刻意挺直脊背，“往后我们便是同府弟子，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萧破岳眼皮未曾抬起，鼻腔淡淡挤出一声：“嗯。”
苏媚脸上的笑意僵住，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凑近，讪讪后退两步。
就在这时，三声嘹亮尖锐的禽鸣自云层深处落下，响彻广场。众人齐齐抬头仰望，云端盘旋三头庞大金翅雕，双翼舒展足有三四丈宽阔，翎羽沐浴日光，泛着灿灿金光。每一头雕背上，各自立着一名监考长老，宽大袍袖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翻飞。
二阶低级妖兽金翅雕，一日可驰骋数千里，三大学府常年驯养百余头，专门用来长途出行、输送物资。赵松柏纵身一跃，落在为首那头金翅雕脊背，朝着刘元、吴鹏飞抬手示意。陈峰伸手一提，将周虎拎起，送上第二头金翅雕。
李延鹤缓缓起身，灰袍一抖，轻盈落上第三头金翅雕背部。他低头望向台下：“萧破岳，苏媚，上来。”
萧破岳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擂台石沿，身形跃起三丈，稳稳踏在宽阔雕背之上。厚实翎羽踩上去微微下陷，雕背宽阔，足以容纳两人并肩站立。苏媚紧随其后跃上来，站在萧破岳身后两步远，小心翼翼攥住根部翎羽稳住身形。
李延鹤袍袖向前一挥：“启程。”
金翅雕双翼猛烈振开，平地卷起狂风，庞大身躯缓缓升空。下方落枫城街巷屋舍迅速缩小，化作棋盘纹路，广场人影渺小如同蝼蚁。萧破岳立于雕背向下俯瞰，城池不断向后退去，萧家宅院最终消融在成片青灰屋瓦之间，再也分辨不清。
他收回视线，眺望前方无边天际。凛冽罡风迎面席卷，灌满衣襟，衣摆肆意翻飞。
另外两头金翅雕相继腾空，一头向东，奔赴曜日学府；一头转向西南，去往明月学府。李延鹤座下金翅雕长鸣一声，双翼斜斜掠向正北，载着二人，朝着星辰学府全速疾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