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柳树底下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晨光村的天色刚刚从墨蓝色变成灰白，远处的山脊线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空气里还带着后半夜的凉意。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内侧那条万象印记还在，浅金色的线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触碰的时候皮肤表面有轻微的温热感，像是刚刚贴过一枚被太阳晒过的铜板。
他站起来，走到村口的溪边蹲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直起身，对着溪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灰色布袍沾了些泥点和草汁，腰间的短剑鞘边缘有些轻微的磨损痕迹，是他昨天清野猪时蹭到灌木丛留下的。他看起来比刚进游戏时结实了一些，虽然面板上的体质属性只涨了几点，但在这个真实位面的身体反馈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适应更高频率的战斗节奏。
他打开面板，快速确认了一下当前状态。
【玩家：无名】
【等级：10（45000/120000）】
【寿命：100年（不可交易）/ 120天（可交易）】
【天赋：永恒级·破限者（9S级）】
【万象行者：一阶「万象初行」】
【装备：铁脊短剑（青铜）、夜枭羽刃（白银·已悟绑定）、万象残剑（黑铁·封印态）、夜枭暗影披风（黑铁）、暗夜之眼（黑铁）、敏捷之靴（黑铁）、亚麻布袍（白板·法系）】
【破限值：240】
10级升11级需要十二万经验，他目前在四万五左右。按照昨天的刷怪效率，白天冲一波，晚上之前应该能到11级。但他心里很清楚，纯靠野怪刷到20级的时间成本太高了，他需要在晨光村周边找到更高效的经验来源。
他关上面板，朝周伯家走去。
周伯正在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把木桩劈成两半。看到沈夜走过来，他放下斧头，从围裙里摸出那根旱烟杆点上。
“余烬门里拿了什么东西？”周伯问得直接。
沈夜从背包里取出那枚黑色石板递过去。周伯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沿着石板边缘的刻痕摸了一圈，然后还给他。“这是万象印记的载体。你把印记吸收了，石板就没用了。”
“你知道这东西？”
“见过描述。”周伯说，“我父亲那卷勘探日志里有一页画过类似的东西，但画得不像，我当时没看懂那是干什么用的。”他吸了一口烟，“你现在身上已经有两种万象残迹了——左手的核碎片和左臂的印记。这两种东西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暂时不知道。”周伯说，“但万象古神的残留物在同一个活人身上叠加过多，你可能会在某些时候看到祂看到过的东西。不是幻觉，更像是记忆碎片，像有人在你脑子里翻书页。”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印记安静地贴在皮肤下面，暂时没有翻书页的迹象。
“我今天要往更远的地方走。”他说，“晨光村周边的怪区已经不够效率了。”
周伯点了点头：“东南方向有一片丘陵地带，离这里大约四十分钟脚程。那里的野怪等级比你周围的高一些，大约在11到15级之间。但那边也有人在活动了——不是晨光村的人，是附近另一个村的玩家。”
沈夜眉头动了一下：“附近还有别的村？”
“晨光村只是大夏区成百上千个新手村之一。你往东南走大约十公里，有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等级高一点的人会往那边聚。不过你才10级，走过去可能有点勉强。”
沈夜在心里记下了青石镇的名字。十公里，他现在的脚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出头。但他不打算今天就走到青石镇，他先要去丘陵地带看看野怪的质量，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战斗节奏能否应对更高等级的对手。
他辞别周伯，朝东南方向走去。晨光村边缘的土路逐渐变窄，路面从黄土变成了砂石混合的质地，两侧的植被也从低矮灌木变成了一种叶片厚实、边缘呈锯齿状的矮树，高度及腰，枝叶间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昆虫爬过。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地形果然如周伯所说开始起伏。土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视野里，坡度不大，但连绵不断，像是被风和水侵蚀了无数年的大地褶皱。地面上的草比晨光村周围的更高更密，颜色更深，踩上去有一种厚实的弹性。
沈夜放慢了脚步。他在第一个土丘的顶端蹲下来，观察前方的地形——低洼处有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两侧的斜坡上生长着更密集的灌木丛。在河床的弯道处，他看到了一群生物正在饮水——或者说正在低头啄食河床缝隙里的湿泥。那些生物体型不大，大约到他膝盖高度，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有一条粗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末端呈现出一截骨质化的倒刺。
【鳞甲蜥·12级·普通】
12级的野怪，比晨光村的普通野怪高了将近一倍等级。沈夜数了一下数量——五只。五只12级蜥蜴的围攻下，他10级的血量大约能扛四到五次攻击，如果被围住会比较危险。但这片河床的地形开阔，蜥蜴的移动速度大概率不如他，他可以利用速度逐个击破。
他从土丘侧面绕下去，从河床的南端接近最近的一只鳞甲蜥。那只蜥蜴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河床缝隙里的湿泥，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沈夜在距离大约三米的时候停了一步——蜥蜴的尾巴忽然甩动了一下，末端那截骨刺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它虽然没有回头，但尾巴的动作像是本能反应，在感知到有人在后方存在时会自发地甩动骨刺做威慑。
沈夜没有直接近身。他捡起一枚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朝着河床的另一端扔过去。石头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连续的碰撞声。五只蜥蜴同时抬起头来，朝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沈夜在它们转头的那一瞬间快速靠近最外侧的那只，短剑从侧面切入了鳞甲的缝隙——剑刃准确地插入了颈部下方那片浅色的软组织中。
-42。
10级的攻击力加上青铜短剑的加成，对12级普通怪的伤害依然可观。那只蜥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尾巴猛地后甩，沈夜侧身躲过骨刺的扫击，然后第二剑跟上，刺入同样的位置。两只蜥蜴连续倒下时，其他几只才反应过来。它们调转方向朝沈夜冲过来，爬行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但转向不够灵活。沈夜连续两次短距离急变向，把它们的冲锋角度带偏，然后在其中一只减速转向时补了一剑，再一只倒地。剩余两只他开始逐个击破——每一只蜥蜴杀完之后，他都立刻横向拉开距离，等待它们的回击路线出现偏差再进行下一轮攻势。整个战斗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分钟。
【击杀鳞甲蜥×5。获得经验：约750。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天。】
他蹲下来翻了一下尸体。鳞甲蜥的鳞片可以剥下来做低阶护甲材料，尾巴上的骨刺也能卖给杂货商当素材。他快速处理了三只尸体的材料采集，把鳞片和骨刺收进背包，然后继续往前推进。
丘陵地带比晨光村的野怪区更广阔，但也意味着他需要花更多时间走位、观察和清理。他在这一片区域反复清了两轮，把不同位置的零散蜥蜴和各种杂食性的野怪清理干净，经验条向前推进了一截。
下午三四点钟时，他坐在一处较高的土丘顶上休息，打开面板确认进度。11级的经验条已经涨了一截，但距离满还有一段距离。按照这个速度，傍晚之前应该能升到11级。他喝了口水，抬头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天空颜色比晨光村方向浅一些，远处的山脉线条也更平坦。
他正考虑要不要往青石镇的方向再走一段看看，忽然注意到前方大约两三百米外的另一处土丘顶上，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不是野怪的动作——野怪的移动方式更贴地、更均匀。那是一个直立的人形轮廓，而且走路的节奏和姿势表明，那是个玩家。沈夜立刻压低身体，借着土丘顶部的短草丛遮蔽身形，快速朝那个方向观察。
那个人影也在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边走边在查看什么东西。沈夜的夜视能力在白天同样有效，只是距离优势不如夜晚明显，他看清了对方的身形——中等偏瘦，穿着深灰色的轻甲，腰侧挂着一柄长刀。刀鞘的款式和他那天在哨塔顶见到的一模一样。白昼。
他也在这片丘陵区。他来做什么？沈夜没有立即暴露自己。白昼的方向与他所行的方向大致相同——沿着丘陵地带的起伏，向东南方向匀速前进。没有明显的“正在追捕什么”的紧张感，更像是在赶路。沈夜在后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借着地形起伏的遮挡追踪他的行进轨迹。
白昼在穿过一片低洼的矮树丛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某个方向，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的位置。他没有朝沈夜藏身的方向看过来，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朝前走去。沈夜没有跟得太近，保持在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确认他最终走向的方向确实是青石镇的方向。
他没有继续跟了。白昼去青石镇有他自己的原因，而沈夜今天的重点还是升级。他退回丘陵区域，把那片河床及附近区域重新扫了一遍，利用刚刷新出来的鳞甲蜥再把经验推到新的高度。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坐在土丘上吃了一份从杂货铺买的干粮——硬面饼，口感粗糙，但能补充体力值——然后打开面板查看今天的最终进度。
【等级：11（5000/180000）】
10级到11级，用了差不多一整天。11级升12级需要十八万经验，按照丘陵地带的野怪产出，明天再刷一天应该也能到12级，但距离20级依然很远，如果只靠刷野怪的话，一周都不一定够。
他需要突破性的经验来源——比如青石镇那边的任务链，或者矿洞余烬门之后的深层区域。他站起来，把干粮碎屑拍掉，然后朝晨光村的方向走回去。今晚不熬夜了，明天早起直接往青石镇走，去那里看看任务系统的等级是否匹配他的当前水平。
他回到晨光村的时候，村中心广场的人烟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通宵玩家在石碑附近坐着聊天。排行榜光幕上，他的名字依然高悬最顶端，而后面的排位已经发生了变化：【第二名：大夏龙雀——等级：8】。一天时间，从5级追到了8级，这就是S级天赋者的推进速度。在普通玩家还在为升到第4、第5级苦苦挣扎时，大夏龙雀已经用接近主角60%的效率在推进了。如果主角放缓脚步，这个人可能很快会追上并超越。
沈夜看了一眼那些数字，关掉面板，回到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左手手臂上那条印记在夜色中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暖光，透过袖子的布料隐约可见。他没有去管它。
明天青石镇。后天余烬门深层。他要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