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迷蒙，将整座墨家演武场洇染成一卷浸湿的淡彩。青石板上积着薄水，倒映着灰蒙天空与檐角垂下的雨帘，像无数条细碎的银线，将这场宿命的对决密密缝入江南的春愁里。
裁判老师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迟疑的沙哑：“墨文……获胜。”
墨文立在擂台中央，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汗是雨。他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湿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绪。台下寂寥，唯有雨打青石之声，滴滴答答，敲打着每个人心头那点微妙的失衡。
“下一场，墨问对战墨文！”
雨丝忽地稠密起来。
墨问从长廊阴影里走出，蓑衣斗笠，步履沉静。他与墨文，同为墨家这一代最锋锐的两块顽铁，自幼便在较劲中磨砺彼此。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溅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里。
擂台上，兄弟遥望。雨幕在他们之间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墨文，”墨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破雨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昔日百般折辱，今日，我想该一并讨回了。”
墨文嗤笑，雨水将他额发贴在颊边，显得狼狈却倨傲：“可笑。凭你这般货色，也配口出狂言？”他话音未落，足尖一点，积水四溅，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墨问。
墨文眼瞳骤缩，双拳一紧，体内元力如暗河奔涌，顺经脉灌入双臂。他挥拳迎上，拳风撕裂雨幕，带起呜咽之声。
“砰……！”
闷响如古寺暮鼓，在雨中荡开。拳锋相撞处，气浪翻涌，将积水激得高高溅起，又以两人为圆心，荡开一圈圈涟漪，青石板上的雨珠齐齐一跳，仿佛天地也为之一颤。
“蹬！蹬！蹬！”
两人各退数步，靴底在湿滑的石板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竟是旗鼓相当。
墨文稳住身形，嘴角那抹戏谑重新浮现，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冰冷：“哥哥倒是出乎意料，几日不见，竟也能修出这般元力了。不过……”他摇头，似在惋惜，“何必徒增挣扎？你终究不是我对手。”
“是么？”墨问抹去唇角雨水，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目光愈发沉静，“试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足底猛地一踏！
“咔嚓……”
青石板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他以裂痕为径，身化流光，再次冲向墨文。这一次，气势更盛，周身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悲鸣，无形波动如怒潮，贴着地面汹涌卷去。
“雕虫小技！”墨文冷哼，右足同样重踏地面。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轰然巨响中，气浪将雨水绞得粉碎，化作漫天水雾。两人衣袂狂舞，猎猎作响，如风中残烛，却又稳如磐石。
一击不成，墨文再度抢攻。“喝！”喝声如雷，拳影重重，元力滔天，将墨问笼罩其中。墨问亦是不退，“哈！”一声暴喝，拳锋相对，寸步不让。
雨越下越大，演武场已是一片泽国。两道身影在雨中飞速交击，拳脚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而如金石交鸣，时而如闷雷滚动。他们从擂台这端战至那端，所过之处，积水飞溅，青石崩裂。
久战不下，两人心中皆是惊涛暗涌。谁也未曾料到，对方竟已强横至此。
墨文率先变招。他眸光一厉，周身忽地腾起青色雾气，那雾气如活物般盘旋上升，在他头顶凝聚……
“青鳞蛇！”
雾气凝实，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青蟒，鳞片森然，冰冷竖瞳俯视墨问，散发出的寒意竟让周遭雨滴都凝滞欲坠。
台下，有长老低呼：“土属性异灵，青鳞蛇！难怪墨瑶也栽在他手上……”
墨问望着那青蟒，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恢复平静。他深吸一口气，雨中空气带着土腥与草木气息灌入肺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墨文，莫要得意太早。”
“哦？”墨文操控青鳞蛇缓缓游动，巨大的蛇身压迫感十足，“那你便让我瞧瞧，你有何能耐！”他眼底寒光闪烁，杀机暗藏。
墨问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妖异。
“破邪……炎麒麟！”
“哗！”
赤红光芒乍现，驱散阴霾！一头火焰凝聚的麒麟踏火而来，犄角如燃，双瞳似血，周身烈焰翻腾，将坠落的雨丝都烧得嘶嘶作响。那威严姿态，竟让青鳞蛇庞大的身躯都微微蜷缩，蛇信吞吐间，透出本能的恐惧。
“这……不可能！”墨文脸色骤变，血色尽褪。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火麒麟，“你不过元者境五重，怎可能拥有火属性兽形异灵？！”
墨问负手而立，任由雨点穿透他虚幻的火焰之躯，淡淡道：“有何不可能？你有青鳞，我有炎麒麟，谁怕谁？”
“你作弊！”墨文面目狰狞，声音因惊怒而扭曲。
墨问不再多言，只是指向青鳞蛇，暴喝：“破邪炎麒麟，灭了它！”
“吼……！”
炎麒麟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它张口一吐，赤红岩浆般的火焰奔涌而出，如天河倾泻，瞬间将那十几丈长的青鳞蛇吞没！青蛇在烈焰中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哀嚎，鳞片剥落，雾气蒸腾，不过瞬息，便在万众瞩目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墨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点点猩红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他踉跄一步，捂着胸口，看向墨问的目光呆滞而凄楚：“哥哥……你竟如此狠心？”
“狠心？”墨问一步步走近，脚步踩碎水洼，声音沙哑如磨砂石，“你当初将我按进泥潭，指着鼻子骂废物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墨文面前。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盖过了雨声。墨文脸颊肿起，指印赫然。
“这一巴掌，为你昔日之言。”
“啪！”又是一记，反手抽在另一侧脸颊。
“这一巴掌，为你昔日之态。”
墨文还想说什么，墨问已一把揪住他湿透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雨水顺着两人鼻尖滴落，分不清彼此。
“你敢杀我？爷爷不会放过你！”墨文惊恐挣扎，声音发颤。
墨问不答，只一脚踹在他胸膛！
“砰！”
气劲透体，墨文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界，重重摔在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浑浊水花。他蜷缩在地，胸骨断裂，剧痛钻心，连咳嗽都带着血沫。
“墨文，败了。”
“可惜……若异灵相当，胜负犹未可知。”
雨声中，观众的叹息模糊不清。墨问站在擂台边缘，望着泥地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转身走入长廊深处。烟雨依旧，将他的背影濡湿，也渐渐模糊了这场恩怨的轮廓。只有檐角滴落的水珠，依旧不急不缓，敲打着青石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蜕变与复仇的，潮湿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