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压得稀薄。墨文站在那里，脊梁却在不自然地弓起。那不是肌肉绷紧的弧度，而是某种东西正从他体内顶出来的形状。皮肤下的青筋暴起，蜿蜒虬结，从后颈一路爬满脊椎，色泽转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青黑色。那不再是血管，而像是一条被迫寄居在皮肉下的狰狞巨蟒，鳞片在皮肤下摩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兽形异灵！”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未知凶物的颤栗。
“墨文竟然能召唤出异灵了！”
“青鳞蛇……那是土属性的青鳞蛇。怪不得他的皮肤常年泛着青铜色，像是生锈的铁皮。”
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大群苍蝇盘旋在即将腐败的猎物上方。
高台之上，墨瑶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厌烦。墨文的实力确实超出了她的预估，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压迫感，正顺着青石板一点点侵蚀上来。
“看样子，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有人轻叹。
墨文动了。他没有拔剑，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躯腾空，那动作极其不协调，仿佛骨头被强行拉长。双掌合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纹间流淌的不是元力，而是粘稠的、如同沼泽淤泥般的青光。
“青蛇噬月！”
随着他落下，那道青光在他掌心暴涨，化作一轮惨绿色的月弧。那不是月光，是毒蛇信子般冰冷、腥咸的死亡气息。月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浑浊，朝着墨瑶当头罩下。
观战席上的墨云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那口冷气卡在肺腑里，半天没吐出来。这一击的威力，远非之前那些花哨的剑光能比。
“这等天赋……若是加以培养……”有长老抚须大笑，眼底却是灼热的光芒，“墨家这一代，算是出了条真龙。”
“今年魁首，非墨文莫属。”
喧嚣声中，墨瑶却只是静静站着。她看着那条扑面而来的青色巨蛇，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一只试图用螳臂挡车的虫子。
“雕虫小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股腥风。
“千影剑诀。”
手腕轻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抹极细、极冷的寒光。那一瞬间，仿佛这片空间的所有光线都被她的剑尖吸走，只剩下重重叠叠的虚影。
嗤啦……
一声脆响，像是冰块被硬生生撕裂。
那条气势汹汹的青鳞蛇，竟在空中凭空冻结。每一片鳞片、每一丝肌肉的爆发，都被定格在透明的坚冰之中。墨瑶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手中的剑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不是斩，而是点。
点在那异灵的七寸。
刹那间，那轮青色月光崩塌了。不是破碎，而是瓦解。化作漫天冰晶，纷纷扬扬落下。那不是雪，那是死亡的碎屑。
“好冷……”
擂台周围，即便是那些修为深厚的族老，也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袍。那种寒意，不是温度的低，而是直透灵魂的阴冷。
“墨瑶妹妹……藏得真深啊。”
“底蕴终究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众人的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给墨文判了死刑。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瑶身上时，擂台中央的墨文，双眸却彻底暗了下去。那不是绝望，而是疯癫前的死寂。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嗡！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元气从他体内暴涌而出。那股力量并不纯净，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血腥味，节节攀升，毫无瓶颈地冲破了元者九重巅峰的壁垒。
“他竟然一直藏着？”
“这股气息……这墨文简直是个疯子！”
震惊声还未落下，墨文已经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有焦距，只有一片血红的疯狂。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墨瑶阴恻恻地笑：
“现在呢？还觉得是雕虫小技吗？”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土属性怎么了？我这青鳞蛇，专食血肉，吞噬万物。你这高高在上的天才，不过是它的一顿血食罢了！”
“土属性吗？”
墨瑶依旧淡漠，甚至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团炽热的光焰，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沸腾。
“这种垃圾异灵，也配拿出来现眼？”
她轻启朱唇，吐出几个字，如同审判：“我的异灵，是九阳炎凤。”
轰……
火焰冲天而起。
那不是凡火，是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烧成灰烬的金红色烈焰。一头浴火而生的凤凰，在那光芒中舒展羽翼。
“九阳炎凤？！”
“火属性！竟然是传说中的火属性异灵！”
观众席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桌椅翻倒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火属性异灵，哪怕在整个元澜王朝，都是足以引发宗门大战的至宝。
“这墨瑶……藏得太深了！”
“怪不得如此嚣张，原来是有这样的底牌。”
角落里，墨凝脸上的阴险笑容凝固了，随即转为一种更加扭曲的嫉妒。他看着墨瑶，像是在看一块诱人的肥肉。
“堂姐……果然优秀啊。”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淬着毒。
擂台上，墨瑶手持无形火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墨文：“现在，你还觉得能赢吗？乖乖认输，或许还能留条狗命。”
“认输？”
墨文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他双眼微眯，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墨瑶，你真以为凭一个属性就能稳赢了吗？”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元力，而是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手段！”
话音未落，墨文周身的气流瞬间暴乱。那股沉重的压力如同一座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墨瑶。墨瑶原本淡定的神色终于变了，她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束缚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九阳炎凤！”
她不敢怠慢，双掌轻扬。
红芒绽放。
那头凤凰振翅而出，没有凄厉的鸣叫，只有一种王者的威严。火焰翻腾，灼烧着虚空，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痕迹。
“嗷……！”
凤鸣声响彻云霄，穿透耳膜。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眨眼间便到了墨文面前。
死亡的阴影笼罩，墨文终于露出了惊慌。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疯狂地将体内的元力全部灌注进青鳞蛇异灵中。
“给我挡住！”
青鳞蛇咆哮着迎上，那条粗壮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横扫而出。
轰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没有华丽的爆炸，只有一股毁灭性的气浪呈环形扩散。擂台上的坚硬青石板，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豆腐渣一般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噗嗤！”
墨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踉跄后退，手中的长剑仓促格挡，却依然被震得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再看墨瑶，依旧静立在原地。衣袂飘飘，不染尘埃。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
胜负，显而易见。
“怎么样？”墨瑶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还要继续吗？”
墨文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墨瑶，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该死！该死！该死！”
他在心里狂吼。他被逼到绝路了。原本想引墨瑶出手，暴露异灵，然后寻找破绽一击制胜，却没想到对方的实力深不见底。
“墨瑶，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墨文狞笑着，牙齿上沾满了血沫，“你的心计，太嫩了！”
“废话真多。”
墨瑶失去了耐心。她指尖一弹，那头刚刚收回的凤凰再次振翅，这一次，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直扑墨文的头颅。
那温度太高了，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让人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墨文汗毛倒竖，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轰！”
凤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碎石飞溅，火星四射。坚硬的擂台地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擂台边缘。
围观的人群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绝对会瞬间汽化。
“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
墨文站在坑洞边缘，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个深坑，心中的恐惧终于转化为了彻底的疯狂。
“既然你逼我，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头顶的青鳞巨蟒虚影猛地一颤，身形暴涨，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残影，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唰……！”
那不是攻击，那是偷袭。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墨瑶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条布满鳞片、坚硬如铁的蛇尾，已经重重地抽在了她的腰际。
蓬！
一声闷响。
那不是肉体撞击的声音，而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墨瑶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远远地飞了出去。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砸在演武场的边缘护盾上，最后无力地瘫软下来，蜷缩在地。
鲜血，从她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全场死寂。
墨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远处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嘴角裂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他转过头，目光阴毒地扫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裁判，声音嘶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裁判老师，胜负已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