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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薛骏这样活跃好事的同桌,陆骢的心思自然藏不住,什么“一二三号”很快就让薛骏挖了出来。
“一号”薛骏不认识,“三号”性格非常文静,不爱说话,薛骏也不熟悉。“二号”薛骏却很聊得来。因此,一有机会,薛骏就出手相帮。
薛骏的作业偶尔自己写,大部分都是抄别人的。尤其像历史政治这些作业,因为答案都是书本上现成的话。
陆骢也觉得历史政治作业自己翻书找答案就是浪费时间,不如腾出时间做几道理科题目,所以历史政治作业也基本是抄,或者与左右前后分工找答案再互抄。
一日晚自习,陆骢问薛骏:“历史作业好了吗?”
“没写呢……我帮你找一本。”
只见薛骏矮下身子离开座位,随后顺着过道蹲着挪向前排何辛的座位边上。
“他不会说我要抄她的作业吧?虽然是历史,但终究有点丑……”
正当陆骢忐忑之际,薛骏已带着一本历史练习册回来了。
“不用谢。”薛骏将历史练习册交给了陆骢。
陆骢看着练习册左下角“何辛”及“高一(24)班”的字迹,不由得心生敬意。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布置作业的那一页,不禁暗赞:“字写得不错啊。”
陆骢抄完薛骏抄,薛骏抄完,叫前面同学传给了何辛。
两天后的晚自习课间,陆骢又想抄历史作业,见何辛从自己座位边经过,忽壮起胆子说了声:“历史作业借我看下。”
何辛低头“嗯”了一声,回到座位上,转身将一本练习册飞了过来。
陆骢怕抓坏了练习册,不敢伸手,只得任由练习册飞到脚边的地上后,才俯身捡起,抬头见何辛已转过身去埋头自习。
陆骢轻轻掸了掸练习册封面的灰尘,翻开抄了起来。
薛骏赞道:“嘿,主动起来了嘛。”
陆骢却寻思:“她搭理我呢,说明她并不讨厌我,哪天她要能向我借作业就好了……”
没过多久,高一结束,暑假开始了。
暑假中,陆骢除了写作业外,主要干这么几件事:在家玩电脑游戏,到好哥们陆炳国家玩电脑游戏,到发小陆汛家玩电脑游戏,喊朋友到家里来玩电脑游戏。
开学后高二的学习生活与分班后的高一也没什么区别,一切渐入正轨。
在教室,除了学习,陆骢的心思终究还是在何辛身上多些。他的期望很简单,像薛骏一样,能够跟何辛说上话,成为普通朋友就行。谈恋爱这种影响学习的事,他是绝对不敢去干的,而且料想何辛这样认真学习的女生也不会答应这种事情。
一日课间,陆骢向同桌薛骏开玩笑:“要是有何辛一根头发,等以后有机会,送去克隆个出来自己玩玩多好。”
“这有什么难的?我去跟她要一根给你。”
陆骢见薛骏起身便要过去,忙道:“别说是我要的。”
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薛骏已经走了过去。陆骢不敢再看,只得闭目伏桌,静候佳音。
也就一分多钟的工夫,薛骏回到座位。陆骢抬头,见薛骏果真拈着一根十公分长的细细发丝递来。他忙转头望向何辛,确定何辛并未望过来,才伸指夹了过来,迅速塞进了笔袋外侧的副口袋中。
“她怎么肯给你根头发?你怎么说的?”陆骢微感好奇。
“我跑到她面前说:‘何辛!’她问:‘干嘛?’我说:‘我要你一根头发。’她又问:‘干嘛?’我看准她刘海上的一根,直接薅了下来。”薛骏甚是得意。
“啊?她不生气吗?”陆骢简直不敢相信薛骏的粗鲁行为。
“没有。”
薛骏搭讪女生的能力,令陆骢大为嫉妒。
“这该不会是你的吧?”陆骢忽又起疑。
“放屁,这一看就是女生的头发。”薛骏笑骂。
“或者是蔡姐的。以后拿去克隆,弄个蔡姐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到这,陆骢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蔡姐”蔡芸是这个24班里模子最大的女生。
“你不信,看我再去薅她一根来。”
“行了行了,说着玩的。”
当晚回到房间,陆骢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胶卷筒,从笔袋中取出头发丝装入筒中。盖上盖子前,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并未感觉有什么香味。
陆骢将胶卷筒盖好收进抽屉里,心下对这个“收藏品”感到十分满意,却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猥琐。
“怎样才能让何辛主动跟我说话呢……”陆骢忽然想出一个点子:“我可以有意把自行车停得挨着她的电瓶车,然后把她的后轮也一并穿进我的钢丝锁里。放学的时候,我晚些到车棚,她肯定会等我。”
然而,陆骢每每上学到达车棚看见何辛的蓝色小电瓶车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又不敢去做了。
“我陆骢堂堂正正,干不来这种事。”
像陆骢这样既不算帅又不主动的人,要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只能是无意中显露点什么才行。
一来当然是高成绩排名,这是陆骢一贯追求的,只是在竞争激烈的高中较为吃力,难以起效。
二来就是才华,陆骢有这么两件擅长的事情。
第一就是绘画。陆骢从小就学画画,小学时作品屡次获奖,黑板报手抄报也经常被老师表扬,自然就会被同学们夸赞。然而到了中学,这类活动几近全无,黑板报也就只是写满字而已,倒有一半是光荣榜,美术课也成了鉴赏课,陆骢便没了施展的机会。而且在高中这个你追我赶的大环境,似乎也没人崇尚与学科无关的才艺。
第二是羽毛球。陆骢的舅舅是珠湖县顶尖的羽毛球业余高手,陆骢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常常和舅舅打羽毛球,虽然也只是打打没场地没球网的露天“野球”,这也使得陆骢对羽毛球一道极为自信,自诩在同龄人中无敌,小学时甚至还在梦境中打败过吉新鹏。然而,羽毛球的校队、社团甚至兴趣班,一切与羽毛球有关的活动,学校都不开设,自然就没了陆骢显摆的机会。
至于其它什么哗众取宠的事,陆骢不会去做,既是不屑,也是不敢。
这一次,机会来了。不是画画、也不是羽毛球,甚至是陆骢胆怯的领域——演讲。
语文老师要求,每节课一开始,找一个同学上讲台分享一个启发性的简短故事,需要脱稿,按座位顺序来。这不,不到一周便要轮到陆骢了。
随着前面的同学一天一个地上台,轮到自己的日子也渐渐临近,陆骢本在为此犯愁,却又忽然转念。
“这不正是在‘二号’面前露脸的机会吗?”
陆骢打定主意,要好好准备一番,届时尽力以最完美的姿态展示出来。
第一步就是寻找素材。陆骢翻遍房间书柜里的各类图书杂志,终于确定了一个“韩信点兵”的故事。这个故事既不短,也不算长,角度也比较新奇,是个与数学有关的故事。陆骢自认有信心把这个简短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
第二步自然就是背书了。锁定了素材,陆骢没花多少工夫就能背了出来,但是为了滚瓜烂熟,他每天都会反复朗读反复背诵,以至上学放学的路上,甚至上其它课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默背起来。
第三步就是仪容了。上学穿校服是规定,衣着已完全不需要考虑。陆骢站在家里洗面台的镜子前照了照。
“右颊的黑痣上怎么长了根毛出来?”陆骢摸了摸右颊的黑痣,微觉奇怪。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太丑了。”
陆骢大拇指一用力,将毛连根掐了出来,照镜一看,黑痣竟然冒出一个鲜红血滴。
陆骢用手指揩去血滴,却不料又有血滴冒了出来,无奈只得找张面纸摁住,这才止住血。
轮到陆骢上台的语文课终于到了。语文课前的课间,陆骢便已躁动不安。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教室渐回安静,语文老师如期而至。
“今天轮到……陆骢了吧,大家鼓励。”
随着一阵掌声,陆骢大步走上讲台。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眼望教室后墙的黑板报,开始了“韩信点兵”的故事。
虽然在家排练了很多遍,陆骢仍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他语速渐快,分分钟便结束了演讲。与其说是演讲,倒不如说是背书了。
随着“谢谢”两字一出口,同学们掌声响起。陆骢匆匆扫了一眼何辛,见何辛只是象征性地缓缓拍手,目光低垂望着桌面书本,显然并没有听自己准备的故事。他顿感失落万分,悻悻走回座位,语文老师的点评,一句也没听进去。
一周后的课间,陆骢忽然拜托同桌薛骏:“你帮我问问‘二号’……”
“问她要不要做你女朋友?”薛骏奸笑起来。
“不是不是。”陆骢连忙摇头:“你就问她,觉着我这人怎么样?”
“行吧……”
“你可别说我喜欢她什么的,也别说是我要问的……”
“那当然,我就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呐,然后我再问,班上谁谁怎么样啊,谁谁谁又怎么样啊,然后把你混在这里面……”
“这好,不会露了行迹。”
“快上课了……我分几个下课去问她,晚上告诉你。”
“好。”
想到到晚会得到心仪女生的评价,陆骢既激动又紧张。他心想自己既没说过脏话,也没打过架,更没得罪过她,这样一个乖学生,会得到什么评价呢?可能得到最糟糕的评价又会是什么呢?
陆骢幻想着各色各样可能的答案,直到当晚晚自习的课间,只见薛骏兴冲冲地回到座位。
“问到了问到了。”
“她怎么说?”陆骢这股紧张劲不亚于拨通查询中考成绩的电话。
“她说你样子懦弱,像个窝囊废。”
“什么?她这么说?”陆骢登觉头皮充血。
“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
“你怎么问的?”
“我就问:‘何辛,你觉得陆骢怎么样啊?’”
“你就这么直接问的啊?谁教你这么问的?”陆骢已是大为不快。
“这有什么要紧的了?”薛骏不以为然。
“拐弯抹角问和直接问,答案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同吗?况且是如此糟糕的答案,这事怨不得薛骏。”陆骢闭眼趴在桌上,渐渐想通了些。
第二节晚自习,陆骢只写了些不怎么动脑子的文科作业。
“我这叫窝囊吗?我这叫懦弱吗?我只是内向,只是不屑干哗众取宠的事。”陆骢满脑子都是为自己辩解的说辞。
下晚自习与好哥们陆炳国会合,还没出校门,陆骢就问:“我懦弱吗?”
“没有啊。”
“我窝囊吗?”
“没有啊,怎么了?”陆炳国一脸茫然。
“她说的。”
“谁?”
“‘二号’……”
陆炳国见陆骢面色不善,也不再问,一路上只是默默地陪着陆骢,直至分开。
陆骢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心情仍难以平复。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糟糕的评价,无论来自什么人。小时候来自同学的恶毒的、低俗的、肮脏的语言攻击,也没有使他像现在这样耿耿于怀。
陆骢翻出抽屉里的高一相册,翻到自己拍的何辛的背影照片,竟渐渐生出憎恶!
“我是正取生,是珠湖第一甘雨毕业的正取生,你算个什么玩意?花钱买进高中的‘乡痞’(陆骢独创,对乡下学生的蔑称),我陆骢需要你瞧得起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的?嗯?”
“我陆骢发誓,再也不会跟你说话,再也不会正眼看你,我的这对眼珠子绝不会再聚焦到你的身上去!绝不会!”
“噢,你喜欢像薛骏这样张牙舞爪油腔滑调的家伙,你跟他们好去吧。希望你以后嫁个‘好人’吃尽苦头!到那时候再想到我的好,可就太迟了哦!”
陆骢将相册合上塞入抽屉,又将装有何辛头发丝的胶卷筒打开,将头发丝倒入脚边的废纸篓。
“我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是提升名次,嘿,你成绩本来就不如我,我怎么会看上你呢?”
陆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起了功课。
几日后的一个课间,薛骏忽然回到座位,兴冲冲地告诉陆骢:“我知道她为什么叫何辛了,刚才看到她妈妈签字了,叫辛香惠。她爸爸姓何,妈妈姓辛……”
“关我什么事?”陆骢声音说得也不大,只是充满了不屑。
薛骏“咦”了一声,歪头望向陆骢,眯着眼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