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那剑势刚猛无俦,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然而,墨瑶只是微微侧身,手腕以一种极细微的角度翻转。长剑出鞘,并未带起惊人的剑啸,而是化作了一道近乎虚幻的残影。那残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极淡的弧线,精准得令人心悸,轻轻地点在了墨岩剑尖最薄弱的力回之处。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响,像是寒冰碎裂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那一瞬间,一股雄浑至极的劲气以两人为圆心,呈环形向着周围肆虐蔓延。地面上的青石板在这一无声的冲击波下寸寸龟裂,细密的灰尘被高高掀起,又在瞬间被震散成齑粉。
两人的身体皆是一滞,随即微微向后倾斜了半寸。
仅仅半寸。
墨岩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宇间那股因修为精进而带来的自信悄然碎裂了一角。他太了解墨瑶的底细,或者说,他自以为很了解。在他眼中,墨瑶的剑路向来以霸道刚猛著称,甚至比墨凝那种阴柔的路数更难缠。可刚才那一下碰撞,力量的对冲竟然被局限在方寸之间,未曾波及更远,这完全违背了他过往的认知。
“这个丫头……”墨岩心中凛然,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阴霾,“实力竟然又精进了。”
半月之前,他耗费无数资源,好不容易才突破至元者境七重。原本以为这这场比试中足以稳操胜券,即便墨瑶天资卓绝,他也自信能凭借境界的压制坚持许久。可现实却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轻视。墨瑶展现出来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他都感到震撼的程度……举重若轻,返璞归真。
“看来,不能再藏拙了。”
墨岩心头暗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阳谋无法压制,那便只能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手臂猛地一挥,袖袍鼓荡间发出一阵清脆的骨节爆鸣声,那是力量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刹那间,原本单一的长剑仿佛化作了千百柄。
漫天剑影弥漫虚空,层层叠叠地将墨瑶的身影团团包裹。它们铺天盖地,毫无死角地朝着中心的那一点绞杀而去。
这一幕,看似美轮美奂,如梦似幻,实则危险到了极点。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箭穿心、粉身碎骨的结局。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墨岩真是阴险,竟在这种场合使诈。”
“嘿,这叫兵不厌诈。墨瑶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年轻,哪里是老狐狸的对手。”
“看样子,大长老一脉是要借着这次比试,彻底把墨瑶这股新兴势力打压下去了。”
人群对于墨岩的行径虽心知肚明,却并无半分鄙夷,反而是一种看客般的冷漠与嘲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结果才是一切,过程如何,无人关心。
高台之上,墨凝等人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们自然看出了墨岩的阴损,这种做法几乎是在公然毁掉墨瑶的道基。但他们选择了沉默,甚至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只要墨瑶败了,哪怕身败名裂,也与他们无关。
面对这漫天杀机,墨瑶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雕虫小技罢了。”
淡漠的声音穿透了剑影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旋即,她那纤细的身形微微一颤。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绚烂的灵力光辉,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就在她消失的刹那,那无数足以将钢铁绞成铁屑的剑光骤然失去了目标,纷纷撞击在一起,顿时溃散成漫天光点,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墨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凝重。他的神识疯狂扫射四周,冷汗却已悄然湿透了后背。
“咻!”
破空声尖锐地响起,仿佛撕裂了空气。
墨岩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只见墨瑶手握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他爆射而来。那速度太快,快到他甚至看不清剑的轨迹,只能感觉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刮得脸庞生疼,仿佛皮肤都要被割裂开来。
这一剑,直指咽喉。
冰冷,决绝,不留余地。
“糟糕!”
墨岩大惊失色。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一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仓促间举起长剑格挡,动作狼狈不堪。
然而,迟了。
“嗤……”
锋锐的剑气瞬息间撕裂了他的衣衫,切断了他束发的玉冠。满头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发丝伴随着鲜红的血迹一同飘落。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脖颈处,深可见骨,却奇迹般地避开了大动脉。
冰凉的触感从脖颈传来,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哥哥,你输了。”
墨瑶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墨岩捂着脖颈处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的脸色涨红如猪肝,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墨瑶,咬牙切齿道:“墨瑶,你……你竟敢偷袭!”
墨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长剑缓缓垂下,剑尖滴血未沾:“这是战斗,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况且,方才你那漫天剑影围杀,难道就不是偷袭么?”
墨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他的确是先动了杀心。
“承让。”
墨瑶不再看他,转身,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墨岩僵立在原地,神色略显苍白,他死死盯着墨瑶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冷哼,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下。
“下一轮对决,墨文对墨瑶。”
裁判的声音机械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听到这个名字,场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墨文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他没有像墨岩那样急于表现,而是将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墨瑶,沉声道:“墨瑶,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谁才是墨家唯一的继承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暴掠而出。
手中的一柄长枪,在此刻仿佛苏醒了一般,爆发出骇人的气息。枪身震颤,吞吐着森寒的芒光,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莽龙冲破了牢笼,那股凶悍的煞气冲天而起,令周围靠得近的弟子都感到一阵胆寒。
墨文手持长枪,身形矫健如长虹贯日,直逼墨瑶而去。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倾尽了全力。枪尖撕裂空气,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劲风,那股力量恐怖到了极致,若是换做一个元者境六重的人在此,恐怕早已被轰成了一滩烂泥。
“哼!你不是觊觎继承人之位吗?那我便成全你!”
墨瑶的神色冰寒一片,眸光如利刃般冷酷。她手握剑柄,脚下步伐再变,竟是踩着某种古老的步法,身形闪烁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墨文的每一次必杀之击,都在距离她身体毫厘之差的地方落空。
两人身形交错,枪影与剑光在虚空中带起了阵阵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
高台之上,墨璃忍不住轻叹一声:“墨瑶的实力,又提升了不少呢。”
她的面色凝重,看着下方那道倩影,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人。那个曾经站在演武场最高处,与父亲对决时,一脸坚定不屈的女孩。如今,她终于有了父亲当年的那份霸气与从容。
广场上,数万道目光此刻全部汇聚于此。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墨文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那雄浑的元气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元者九重之境。这种力量足以碾压同阶,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败得一文不值。
可墨瑶没有。
她面不改色,呼吸平稳,即便是面对墨文这般狂猛的攻势,依然是不慌不忙。
“这墨瑶……好厉害。”
有人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墨家的众多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们原以为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却没想到墨瑶竟然能跟墨文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若是让他们知道墨瑶的真实战力,不知该作何感想。
要知道,墨文可是半只脚踏入了灵士之境的强者,而他们大多数人,还停留在元者境四重左右徘徊。
“没用的,墨瑶姐不是对手,肯定要输。”墨凝开口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冷傲,仿佛已经预见了结局,“墨文的枪法刚猛无匹,久守必失。”
“没错,”墨凝身边,一名身材娇俏的少女连忙点头附和,“墨文少爷可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之一,元者境九重巅峰,比大哥当年也不遑多让。她墨瑶再强,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是墨文的对手?”
确实,场中的墨瑶开始显得有些疲于奔命。
她在闪避,在格挡,似乎一直在被动挨打。
但即便是在这样高压的情况下,她依旧能用那柄看似脆弱的长剑,将墨文那足以碎金断玉的长枪一次次拦下,身形虽显狼狈,却始终没有露出真正的破绽,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观墨文,随着攻势的连绵不绝,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冷冽。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
他的瞳孔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漆黑的眼仁仿佛被鲜血浸染,变成了赤红色。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那种凌厉感几乎实质化,仿佛要将周围的空间都碾碎一般。
“这是……”
察觉到墨文身上那股诡异而恐怖的气息,一直冷眼旁观的墨凝,脸色终于变了。
那股气息太过熟悉,也太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