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哗啦一声巨响!
井口水花炸开,一道通体翠绿、鳞甲透亮的小蛇,顺着水柱窜出井口,盘旋在井台之上。
蛇身纤细修长,通体碧绿无杂色,头顶生着一枚细微的白玉三角鳞,双眼漆黑透亮,周身萦绕着丝丝淡淡的白气。
日光洒落,蛇身鳞甲折射出幽幽绿光,美得诡异,也毒得骇人。
但凡懂些毒物见识的老者,见状瞬间脸色煞白,失声低呼。
“是碧鳞玄蛇!百年难遇的至阴剧毒蛇!”
“此蛇毒烈无双,触肤即腐,入血即亡!寻常人沾之必死!”
全场百姓瞬间大乱,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毒蛇伤人。
唯独立在蛇身对面的年轻人,神色平静,毫无惧色。
他抬手轻轻一压,指尖落在碧鳞玄蛇的七寸要害之上,力道轻柔精准,瞬间稳住躁动的蛇身。
通灵异兽,温顺如宠,丝毫不敢反抗,乖乖盘踞在他掌心。
年轻人另一只手,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小盅。
玉盅质地温润通透,一看便非凡物。
他将玉盅擦拭干净,轻轻凑到蛇口之下,指尖微捏蛇身七寸。
碧鳞玄蛇温顺抬头,嘴角微张,一滴通体翠绿、晶莹剔透的毒液,缓缓滴落,坠入玉盅之中。
一滴,两滴,三滴。
毒液浓稠透亮,落地无声,在玉盅里汇聚成浅浅一层翠绿液汁,散发着丝丝冰凉的寒气,隐隐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腥香。
旁人隔着数丈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毒液自带的凛冽毒息,让人头晕目眩。
不多时,玉盅之中,积满小半盅碧绿蛇毒。
年轻人见状,停手收蛇,指尖轻抬,碧鳞玄蛇身形一闪,顺着竹笛管口,瞬间钻回笛身之内,消失不见。
全程通灵驯服,诡异至极。
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想不到,这位落魄异人,居然豢养着这般百年剧毒灵蛇。
年轻人抬手,将盛满剧毒的白玉小盅,轻轻一抛。
咻的一声。
玉盅稳稳坠入古井深处。
咚的一声轻响,落入井水之中。
瞬息之间!
原本清澈透亮的古井井水,瞬间通体变绿!
整口深井的水源,尽数被碧绿蛇毒浸染,从井底到井口,绿意沉沉,水面冒着丝丝冰凉白气,毒息弥漫四方。
仅仅片刻,原本清甜可饮的活命井水,彻底化为一池夺命毒水!
全场百姓彻底慌了,满脸不解,人心大乱。
“完了!高人这是做什么!”
“井水本是病源,如今再投剧毒,岂不是毒上加毒!”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要害死所有人啊!”
无数人满脸绝望,议论纷纷,满心期待尽数化为惶恐。
就连郡守岑弘,也是心头大骇,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高人!万万不可!井水本就藏毒害人,如今再添剧毒,全城百姓饮水即死!这这这,如何是救人!”
年轻人面色平静,望着沸腾变绿的古井,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沉稳,压过全场嘈杂。
“你们所见之毒,是阳毒,是外物入井,侵蚀人身,腐骨黑肤。”
“碧鳞蛇毒,是至阴之毒,性逆克阳。阳毒蚀人,阴毒克毒。”
“以毒攻毒,阴阳相抵,方可拔除深埋血肉的疫毒根髓。”
他转头看向满脸茫然的众人,继续耐心解释。
“染疫之人,血肉脏腑尽数被阳毒盘踞,看似无药可救,实则只缺一味相克阴毒对冲。饮此井毒水,阴毒入体,剿灭盘踞血肉的阳毒疫根,毒尽人活。”
“未染疫之人,体内无阳毒制衡,饮之即刻阴毒暴毙。”
话说得通透,道理清晰直白。
可在场众人,依旧满心畏惧,无人敢轻易尝试。
谁不怕死?
眼前井水绿意森森,毒息骇人,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夺命剧毒。
就算听闻以毒攻毒的道理,也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一搏。
人群久久无人上前,气氛僵持凝重。
岑弘看着无人敢试的场面,心底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换做是他,也绝不敢贸然饮用毒水。
就在全场僵持之际。
人群最外侧,一道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艰难挤开人群,一步步走到井台之前。
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乞丐。
少年身形枯瘦单薄,衣衫破烂,面色青灰发黑,眼眶凹陷,嘴唇乌紫,浑身气息微弱,是标准的黑骨疫晚期症状。
他早已病入膏肓,皮肉枯瘪,四肢无力,靠着一根枯木拐杖勉强支撑身体,随时都会倒地毙命。
少年走到年轻人面前,艰难躬身,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先生恩德,小民铭记。”
“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沿街乞讨苟活。染疫半月,日日看着身边病友惨死,我早就活够了。”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我来试药。若我能活,便是全城百姓的活路。若我死了,也是命数使然,绝不怪先生半分。”
说完,少年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井边,抬手打起一瓢碧绿井水。
井水冰凉刺骨,绿意沉沉,毒息扑面。
少年没有半分犹豫,仰头抬手,咕咚咕咚,尽数灌入喉中。
全场数万人,瞬间屏息凝视,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落在少年身上,心脏高悬,等待着最终结果。
下一瞬。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捂住胸腹,整个人剧烈弯腰蜷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脸色瞬间由青黑转为乌紫,额头暴起层层青筋,冷汗瞬间浸透破烂衣衫。
“疼!好疼!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寒冰冻结!”
少年咬着牙,强忍剧痛,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痛哼声。
围观百姓见状,瞬间人心崩塌,无数人低声哀叹,已然认定少年必死无疑。
可仅仅片刻之后!
噗——
一声沉闷的闷响!
少年腹部鼓胀,猛地放出一声响屁。
紧随其后,他俯身大口呕出几口浓稠的紫黑色淤血!
淤血腥臭刺鼻,落地之后,冒着细微的黑色烟气,是淤积在脏腑深处的陈年疫毒残渣!
一口,两口,三口!
黑血尽数呕出之后,少年原本乌紫发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转变。
乌黑褪去,青灰消散,苍白褪去。
短短数息之间,面色转为正常人的红润气色!
原本凹陷的眼眶慢慢充盈,干枯的嘴唇恢复血色,虚弱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亮有神!
原本枯瘦僵硬的四肢,缓缓舒展,不再颤抖疼痛。
他缓缓站直瘦弱的身体,活动着手脚,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疼了!我一点都不疼了!身子轻快了!呼吸顺畅了!”
“我活过来了!我真的活过来了!”
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喜极而泣。
全场死寂一瞬。
下一秒!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惊呼声,瞬间炸响整片柳堤!
“活了!真的活了!”
“绝世神术!真的能解黑骨疫!”
“老天有眼!我们有救了!”
无数染病在身、濒临死亡的百姓,瞬间热泪盈眶,疯了一般涌上前来,争先恐后排队取水。
原本绝望等死的人们,此刻眼里重新燃起求生的光亮。
一波波染疫百姓上前饮水,无一例外,全部奏效。
轻症者饮水之后,即刻驱散体内乏力昏沉,身上细密乌青纹路快速消退。
重症者呕出黑血毒淤,枯黑肤色慢慢恢复,濒死气息快速回暖。
更让人惊奇的是,不少百姓身上常年携带的风湿旧疾、咳喘病根、皮骨顽疾,尽数随着疫毒排出,一并根除!
这一口至阴毒水,不止能解诡异黑骨疫,更能涤荡脏腑沉疴,拔除多年顽疾。
神迹!
真正的绝世神迹!
全场百姓纷纷跪地跪拜,高呼异人仙长、再生父母。
郡守岑弘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一幕幕起死回生的景象,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巨石彻底落地。
他看着井边从容淡然的年轻人,心底满是敬畏感激。
这位看似落魄的游丐,当真是下凡救世的活神仙!
整整一个下午,城西柳堤人潮涌动,饮水救人从未间断。
城内所有染疫百姓,尽数赶来取水解毒。
待到夕阳西下,暮色降临之时,全城所有存活的疫民,尽数解毒痊愈。
笼罩广陵城半月之久的无解黑骨怪疫,彻底消散。
满城死气褪去,生机重归街巷。
百姓劫后余生,欢喜若狂。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燃香祈福,奔走相告,庆贺大难不死。
郡守府更是大排筵宴,连摆数十桌庆功宴席,宴请全城大小官吏、乡绅望族。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喜气洋洋,人人满面红光,极尽庆贺。
一众官员乡绅纷纷恭维吹捧,句句奉承郡守岑弘。
“大人仁德爱民,感天动地!”
“若非大人镇守有方,人心安稳,广陵定然难逃覆灭之灾!”
“天降异人救世,皆是大人德政深厚,感召上苍!”
声声吹捧,句句赞誉,听得岑弘心花怒放,连日的焦虑悲痛尽数消散,满脸得意大笑。
半生为官,从未有过这般风光荣光。
可就在满堂欢腾、人人沉醉之际。
一道阴冷瘦小的身影,悄悄凑到岑弘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