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天塌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整片天穹被谁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那片灰黑劫云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九条雷龙咆哮而出,每一条都粗如山岳,通体缠绕着紫黑色电芒,鳞爪张开时带起的空间裂痕哗啦作响,直扑下方那座不起眼的养生阁。
苏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躲不掉。这种级别的天劫,速度早超出了反应极限。能活下来,全看底下这些人愿不愿意抬手。
他没等太久。
就在第一条雷龙即将撞上屋顶的瞬间,一圈金光“嘭”地撑开,像有人在地面甩开了一张巨大的油纸伞。光罩升起时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某一家一派的传承,而是千百种不同风格的灵纹拼凑而成,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凡人画的驱邪符,有的繁复到几乎要自燃,全混在一起,却奇异地稳住了。
雷龙撞上光罩,轰的一声炸出漫天火花。
地面抖了三抖,站得近的几个散修直接被震趴下了,但没人爬起来逃。他们趴在地上,双手往前一撑,掌心贴地,又是一股愿力送上去。
金光晃了晃,没破。
“成了!”有人低声喊。
话音未落,又是三条雷龙压下,角度刁钻,专挑光罩边缘薄弱处猛攻。咔的一声脆响,右上方出现了一道细缝,电芒窜进来半尺,把屋檐烧成了白灰。
高空之上,三位道祖同时睁眼。
“动手。”
三人并指为剑,掌心喷出三道古朴印诀,分别打向最粗的三条雷龙。符文入雷,像是往火药桶里扔了根钉子,轰隆几声巨响,三条雷龙当场炸碎,化作漫天雷雨洒落。其中一块残鳞掉下来,砸进街边一个足浴桶里,滋啦一声,药汤沸腾了三息才停。
人群里传来一声笑:“这桶算我请客!”
笑声刚起,又有两条雷龙转向外围,显然是察觉到了防线漏洞。它们不再直线冲击,而是盘旋着逼近,尾巴一扫,直接掀翻了两个临时搭起的施粥棚。
几个正在喝粥的散修被掀了个跟头,汤碗摔了一地。但他们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拍土,而是抬头盯着空中,咬牙掐诀,硬生生又补上一层愿力膜。
“找死。”厉天枭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背后魔气冲天而起,凝成一柄漆黑长刀。他没有花哨招式,抬手就是一刀横斩,刀光掠过,第四条雷龙从中断裂,上半截还在挣扎,下半截已经化作飞灰。
他收刀落地,脚尖点地,顺势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刚才那一刀看着轻松,实则耗了不少本源。毕竟他这身修为,也是苏默用免费艾灸一点点吊回来的。
第五条雷龙被妖皇拦下。
它没动,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鳞的爪子,轻轻一按。天空仿佛塌了一角,无形压力骤然落下,雷龙嘶吼着扭曲身体,却被硬生生压回云层,最终在半空炸成一团乱电。
云层深处,第六条雷龙悄然偏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向盲老所在的位置。
老头儿依旧站着,拄着那根不知什么兽骨磨成的拐杖,眼皮都没抬。直到雷龙离他头顶只剩十丈,他才淡淡开口:“王大柱,左三方位,补力。”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修士都听见了。
没人知道王大柱是谁。也许是某个在通脉按摩时昏过去的散修,也许是昨天刚领了倒贴灵石的年轻人。但下一秒,东南方人群中确实有一道身影猛地抬头,双手一抬,掌心喷出一股浑浊却坚韧的灵力流,精准接上了光罩缺口。
第六条雷龙撞上去的瞬间,整片光罩泛起涟漪,随即轰然爆裂。
可就在它得意昂首的刹那,那股浑浊灵力突然一转,顺着雷龙身躯逆流而上,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进了冰块,一路烫到核心。
雷龙抽搐两下,炸了。
“干得不错。”盲老轻声道,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剩下的三条雷龙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们不再分散进攻,反而缓缓靠拢,在半空融合成一条更庞大的雷蟒,头部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形状,瞳孔深处电光流转,冷冷俯视下方。
“逆道者……当诛。”
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有几个站得靠前的散修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们不是怕死,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本能,让他们忍不住想低头。
就在这时,云浅浅动了。
她拔剑,但没指向天空。
剑尖朝下,轻轻点地。
“我们不是逆天。”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是还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有曾经走火入魔的丹修,有被门派抛弃的废体,有熬不住内卷自断道基的天才……每一个,都是被旧规则逼到绝路的人。
“他让我们活过来了。”她说,“现在,轮到我们护着他。”
话音落,她剑尖一挑,一道清冽剑意冲天而起,不攻雷眼,只护人墙。
这一挑,像是点燃了什么。
东边,一个抱着药炉的老头儿颤巍巍站起来,把最后一把灵草扔进炉中,火焰腾起,愿力升空。
西边,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奴合力举起一面破旗,旗面写着“泡脚证道”四个大字,齐声吼了出来。
南面屋顶上,十几个曾在生死关头被通脉续命的散修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丹田,愿力如溪汇海。
北面山崖,一位失明多年的老妪忽然睁开眼,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掌心却亮起一点金光。
万千微光升起,汇聚成洪流,直冲霄汉。
那条融合后的雷蟒只坚持了三息,便在金光洪流中寸寸瓦解,最终化作虚无。
天地间,只剩一片寂静。
还有那层依旧撑着的金色光罩,微微荡着涟漪,像风吹过的湖面。
苏默站在中央,仰着头,看着头顶逐渐散去的雷光。
他没说话,手指也没再搓。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云浅浅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笑了,声音有点哑:“这就是被全世界保护的感觉啊。”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玉简。
屏幕还在闪,最新一行数据跳动着:
【累计亏损总额:800,412,670,000灵石】
他盯着那串数字,拇指习惯性地搓了搓食指侧面。
风终于吹了起来。
吹动了他的衣角,吹起了地上几张没来得及收走的足浴券,一张飘到他脚边,上面印着:“凭此券可享免费艾灸一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远处,道祖们缓缓落下,站在高处,默默注视着这片广场。
厉天枭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个空药瓶,瓶身上写着“归墟拔毒膏”。
盲老拄着拐杖,面朝苏默的方向,嘴唇微动,似有话说,终究没出声。
云浅浅收剑归鞘,站回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九条雷龙的天空。
苏默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不是灵气冲撞,也不是系统反馈。
是别的什么东西,暖烘烘的,堵在那里,散不去,也不想散。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