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的手指在玉简上敲得快要冒烟。
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玉简悬浮在桌面上，光流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刷。他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行数字，呼吸都快屏住了。
“七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万……”
他念得极慢，像是怕念错一个数，整个三千万界都会塌下来。
苏默靠在软榻上，一条腿翘着，脚尖轻轻晃。他没看玉简，也没看王富贵，右手拇指正一下下搓着食指侧面，像是在数看不见的铜板。
门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半眯的眼睛里。
他听见了。
不是数据，是体内的动静。
那一层卡了他不知道多久的膜，正被一股温吞却持续不断的暖流一点点泡软。不是冲撞，不是炸裂，就像冬天冻住的河面，太阳晒久了，自己咔地一声，裂了道缝。
王富贵猛地抬头，声音劈了叉：“八千亿！破了！八千亿整！系统确认无延迟、无断点，三千万界连锁实时同步——咱们亏出去八千亿灵石了！”
他吼完，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但他顾不上坐稳，又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玉简底部跳动的提示栏：
【愿力储备值：突破临界阈值】
【归墟龙脉共鸣频率提升至峰值】
【合体后期瓶颈判定：即将松动】
“老板！”他嗓子都喊哑了，“你要突破了！这回是真的要破了！”
苏默没应。
他闭上了眼。
体内那股暖流已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成了江河，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地方像是被人拿热毛巾敷了一遍，一层层松开。他能感觉到，那堵墙真的在化。
不是靠硬砸，不是靠嗑药，也不是靠什么天材地宝。
就是被人泡脚泡到突破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笑。
王富贵还在那儿蹦：“八千亿啊！多少大宗门万年积累都没这么多！咱们一天不到就亏干净了！你这是把整个修真界的油锅底都掀了！”
苏默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散在空中，竟带着一丝金芒。
他身上气息没暴涨，也没引动天地异象，可就是让人觉得……不一样了。
圆了。
像是一颗拧了半天的螺丝，终于咔哒一声，拧到了底。
王富贵忽然不说话了。
他瞪着眼，看着苏默。
“怎么了？”苏默问。
“你……”王富贵咽了口唾沫，“你刚才那口气……是不是带金光了？”
“有吗？”苏默抬手扇了扇，“可能是反光。”
“不是反光！”王富贵扑到桌边，手忙脚乱翻玉简，“系统记录了！【修为状态更新：合体圆满境】！你突破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
苏默活动了下手腕，又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疼，是真实的。
体内的灵力流转顺畅得不像话，以前转到肩井穴总得顿一下，现在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他确实……满了。
“挺好。”他说，“省事。”
王富贵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玉简上。
“省事？！你知不知道别人突破合体圆满得准备多久？雷劫、护法、丹药、阵法……你呢？连个响屁都没放，就这么……成了？”
“我这不是一直在亏钱嘛。”苏默懒洋洋往软榻上一摊，“钱亏到位了，境界自然就到了。多简单。”
他话音刚落，屋顶“啪”地裂了一道缝。
灰尘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王富贵头上。
两人同时抬头。
裂缝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对着苏默头顶。
王富贵抹了把头上的灰，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口传来一声慢悠悠的：“我说老板，你再突破一次，这屋顶就彻底没救了。”
老苟端着个粗瓷杯，探了个脑袋进来。杯子里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叶子，味儿呛人。
他目光扫过天花板，又看了看苏默，啧了一声：“上次你破中期，房梁塌了半边。上上次破初期，地板陷了三寸。现在连顶都裂了，你下次要是大乘期……咱这屋还能站人？”
“那就拆了。”苏默说。
“啊？”
“屋顶拆了。”苏默坐直了一点，“改成露天足浴区。上面挂遮阳伞，下面铺防滑垫，晚上还能看星星。多好。”
老苟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的。”苏默耸肩，“反正又不是我动手。找工匠，给工钱，让他们干去。”
王富贵一听，眼睛又亮了：“对！可以搞‘星空泡脚套餐’！限时体验，倒贴二十灵石一位！既能扩大亏损覆盖面，又能提升用户体验！我这就拟方案！”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门口一道身影拦住。
云浅浅站在那儿，一身素白劲装，腰间佩剑未出鞘，神色平静。
她走进来，目光在屋顶裂缝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苏默身上。
“露天泡脚看着星空突破，挺好。”她说。
苏默挑眉：“你觉得好？”
“嗯。”她点头，“愿力汇聚更通畅，星辉入体也有助调和灵压。而且……”她顿了顿，“你每次突破都动静不小，露天的话，至少不会压死人。”
王富贵立刻接话：“有道理！安全性提升百分之七十！我加进方案！”
苏默看着云浅浅，忽然笑了：“你在帮我亏钱？”
云浅浅抬眼看他。
阳光从屋顶裂缝漏下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我是在帮你省钱。”她说。
“哦？”
“你不会省。”她淡淡道，“所以得有人替你省。”
苏默笑出声。
他靠回软榻，右手又开始搓手指。
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亏钱如喝水，眼皮都不眨。可人力、材料、施工周期……这些细节，他从来不问。
他只管定方向。
剩下的，自然有人替他算。
王富贵已经抱着玉简跑出去了，边跑边喊：“星空足浴项目启动！预算翻倍！亏损额度计入本月总赤字！”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苟端着杯子，在门边坐下，吹了口热气，慢悠悠喝了一口。
云浅浅走到苏默侧后方，双手交叠，静静站着。
苏默闭上眼。
体内的圆满感还在，像一杯倒满的水，不多不少，刚好溢不出来。
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分店报账的传讯弟子。
他听见玉简机括转动的声音，是新一批支出单据正在上传。
他听见风从屋顶裂缝吹进来，带着外面市集的喧闹。
有人在喊：“下一位！D-9021号！泡脚区左转第三桶！”
还有人问：“听说今天倒贴灵石翻倍了？真事？”
“废话，苏老板的店，什么时候亏得不够本？”
苏默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墙上那幅星图玉璧。
三千万个光点，依旧亮着。
每一个，都在烧钱。
烧得欢快，烧得理直气壮。
老苟忽然开口：“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苏默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搓过食指。
像在数钱。
又像在确认，这一笔笔亏出去的账，是不是真的。
云浅浅看着他侧脸，忽然道：“下一阶段亏损目标，定了吗？”
苏默摇头：“还没。”
“那得抓紧。”她说，“按现在的速度，不出三个月，就能破万亿。”
苏默轻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他望着玉璧，声音懒散，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笃定：“八千亿……不过是刚开始。”
老苟喝了口茶，咕哝：“刚开始？你这屋顶都快没了。”
“没了就拆。”苏默说，“等哪天整个养生坊都撑不住了，咱就搬到天上干。”
“那你得先学会飞。”老苟说。
“学不会。”苏默摊手，“但我有钱。”
“钱能买飞行法器。”云浅浅接得干脆。
“还是你想得周到。”苏默笑。
三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阳光从裂缝照进来，落在桌角的玉简上，映出一行小字：
【今日新增亏损：3,872,450,000灵石】
【累计亏损总额：800,387,245,000灵石】
【合体圆满·稳固中】
苏默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把腿重新翘起来，脚尖又晃了晃。
“待会儿谁值班？”他问。
“我。”云浅浅说。
“行。”他点头，“有事叫我。”
“你去睡？”
“不睡。”他说，“我躺会儿。”
他闭上眼，手指慢慢停下。
大厅里很静。
只有玉简偶尔滴答一声，记录新的赤字。
老苟喝茶，云浅浅站岗，苏默躺着。
屋顶的裂缝外，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
也没有任何征兆。
表明下一刻，会有劫云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