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医院发生了一件小事。一辆救护车送来一个突发意识障碍的老人，初步判断是低血糖昏迷，但抽血的时候老人抽搐了几下，把针头蹭脱了，血溅在了值班护士的白大褂上。护士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继续抢救，沈茯苓正好在隔壁病室，看见之后拿了件备用护士服过去递给她："你先换，这边我替你盯着。"
那个护士是刚来仁心医院三个月的实习生，眼眶都红了："沈姐，谢谢你……"
"谢什么。"沈茯苓拍了拍她后背，"我实习的时候也把血溅过主任一身，主任都没说我。你赶紧去换，别着凉。"
林当归路过急诊室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沈茯苓弯腰在给那个晕倒的老人扎第二针静脉穿刺，手很稳，额头沁着细汗，旁边的实习生换了新护士服回来站在她旁边看她操作，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她的手法。
扎完针沈茯苓直起腰，回头看见林当归站在门口，朝他挤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只有他能看见。林当归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走了。他不需要站在那儿，他知道她会处理得很好。
那天下午秦远志收到了一个包裹，寄到心内科，包装严实，寄件人写着"苏叶"。他拆开来，里面是一个玻璃罐，装着浅棕色的膏体，盖子上贴着手写标签："润喉止咳秋梨膏，秦医生收。你最近手术多、话多，泡水喝。"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秦远志把罐子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梨的清甜混着川贝的一丝苦意，还有枣和姜的暖香。他拿出手机给苏叶发了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苏叶回得很快："不用谢！你上次帮我看了合同我还没谢你呢。梨膏自己熬的，放心喝。"
秦远志端着罐子站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玻璃罐上，把里面琥珀色的膏体映得透亮。他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平时放保温杯的那个地方。路过心内科的护士看见那罐梨膏，八卦地问了一嘴"秦医生谁送的"，秦远志面不改色地说"朋友"，但耳朵尖还是出卖了他。
任青黛那天下午来心内科借资料，正好看见秦远志办公桌上那罐显眼的梨膏。她拿起罐子看了看标签，挑了挑眉："苏叶做的？"
"嗯。"
"她手还挺巧。"任青黛把罐子放回原位，又看了秦远志一眼，"你舍得喝？"
秦远志想了想："喝了还会再做的。"
任青黛没忍住笑出来："秦远志，你这人真是……"她没说完后半句，拿了资料就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回头朝他晃晃手里的文件夹，"下周末我生日，你来不来？"
秦远志一愣："你生日？"
"嗯，请你吃蛋糕。苏叶已经答应做了，七七说要表演魔术，林当归说他带菜。"她靠在门框上，"你来不来？"
"来。"秦远志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急。
任青黛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秦远志坐在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那罐秋梨膏，又想了想"下周末生日"这件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把那天标注了"青黛生日"四个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下午的手术安排。但他看同一行字看了三遍才看进去。
周三七下午在食堂碰见苏叶，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苏叶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青黛姐生日我表演魔术，你帮我做个托行不行？"
"什么魔术？"
"就是那种……硬币从耳朵后面变出来的？"周三七比划了一下。
苏叶看着他，表情复杂："七七，你确定你是住院医不是小学三年级学生？"
"我、我认真学的！网上有教程！"周三七急得掏手机，"你看，我练了好几天了，硬币我都有，就是缺个配合的托儿……"
苏叶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他："行吧，你表演的时候我站你旁边假装惊讶，行了吧？"
"行！太好了！"周三七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又压低声音，"但你得真惊讶一点，不然看着假。"
"知道了知道了，假也得给你装得像真的。"苏叶嫌弃地拍了他一巴掌，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晚上林当归和沈茯苓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沈茯苓在翻一本护理杂志，林当归在旁边写下周的诊疗计划。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响。窗外那棵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沈茯苓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林当归一眼。林当归察觉到她的目光，从纸上抬起眼："怎么了？"
"下周六青黛姐生日，"沈茯苓把杂志搁在膝盖上，"我们要不要准备什么？"
"苏叶做蛋糕，七七表演魔术，我带菜，青黛说她只需要人。"林当归放下笔，"你到时候把护士服换了，穿漂亮点就行。"
沈茯苓低下头继续翻杂志，声音从书页后面闷闷地传来："穿漂亮给谁看？"
林当归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藏在杂志后面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尖。他弯了弯嘴角，没接话，继续低头写计划。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时经过她身边，伸手在杂志顶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回答了她那个问题。
沈茯苓把杂志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半秒，沈茯苓又把杂志拉回去了，但这次她藏在杂志后面的脸，笑了很久。
窗外那棵槐树在月光下开了满满一树的白花，香气沉甸甸地压着整条巷子。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但空气里那种无声的默契比槐花的香气还绵密，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整个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