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华起身致谢：“多谢郡主盛情，那便叨扰了。”
安薇薇亲自送苏黎华到客房院落，又吩咐侍女小心伺候，这才离去。
客房清幽整洁，推开窗户，可见庭院中假山盆景，几株晚梅含苞待放。
远处，庆都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蒸汽灯塔的光柱划破暮色，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车马声与汽笛声。
鸡哥从行李箱里跳出来，在桌上踱步，传音道：“咯，这安姑娘倒是爽快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庆都这地方，看着光鲜，底下暗流也不少。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黎华站在窗前，望着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缓缓道：“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通过安薇薇和墨家分部，尽可能搜集影阁情报。”
“博览会是个好机会，既能了解东大陆最新科技，也能接触各方势力，或许能发现线索。”
他想起街角那些蜷缩的身影，补充道：“另外……我想看看，在这蒸汽轰鸣、锦衣玉食的都城之下，那些被繁华遗忘的角落，究竟是何光景。陈砚所求的‘一线天光’，在这里，是否真能照进。”
鸡哥歪头看他：“你小子，总是爱管闲事。”
苏黎华笑了笑，未再言语。
夜幕降临，庆都的灯火愈发璀璨，如同地上星河。
而星河之下，有人安享锦绣，有人挣扎求存，有人心怀天下，有人图谋暗影。
第二日清晨，安府别苑。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客房，苏黎华刚刚收功起身，门外便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
“苏公子，郡主已在花厅等候，请您移步用早膳。”
“有劳。”苏黎华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肩上，鸡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金瞳半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昨夜它偷偷在安薇薇的“灵禽园”待了半宿，那里养着不少从西大陆引进的珍稀灵禽，虽血脉稀薄、灵气微弱，却也让它找到了几分“同类交流”的乐趣。
当然，最重要的是园中特供的灵谷饲料，虽然灵气几近于无，但口感尚可，比外头的粗粮强多了。
“让道友等待，苏某愧疚。”苏黎华快步走进花厅。
花厅内，安薇薇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箭袖练功服，外罩浅青色比甲，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显得英气勃勃。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几样点心，还有一小碟剥好的煮鸡蛋。
“苏道友，客气了。”安薇薇起身相迎，目光落在鸡哥身上，眼中闪过好奇。
“这便是道友的灵宠？昨日未曾见到，如今细看，方觉神异。”
她走近两步，仔细打量。
鸡哥体形比寻常公鸡略大，翎羽虽刻意收敛了光华，呈现灰黄杂色，但羽片根根分明，在晨光下隐隐有金属质感。尤其是一双金瞳，灵动非常，竟似能读懂人言。
“确是一羽灵禽。”苏黎华微笑道，将鸡哥从肩头抱下，放在一旁的空椅上。
“它名‘鸡哥’，随我多年，颇通人性。只是性子有些……活泼。”
鸡哥配合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咯”，算是打招呼。
安薇薇眼中异彩连连。她自幼喜爱飞禽走兽，在灵禽谷修行时便专攻驯养之道，回东大陆后更是搜集了不少驯禽古籍，自认在识禽、驯禽上颇有心得。
之前在灵禽谷，她已经展露一些技巧，颇得苏黎华的认可。
可眼前这羽灵鸡，气息内敛深沉，眼神智慧不亚于人，竟是她生平仅见。
“苏道友这灵宠，怕是已开了灵智吧？”
安薇薇试探着问，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囊，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淡金色豆子。
豆子表面有细微灵气流转，虽微弱，在这灵气枯竭的东大陆已是难得。
“这是皇家灵植园特产的‘金纹灵豆’，以秘法栽培，三年一熟，蕴含微量木灵之气，最受灵禽喜爱。”
她将灵豆托在掌心，递到鸡哥面前，声音轻柔：“鸡哥，尝尝看？”
鸡哥金瞳瞥了那几粒豆子，神识传音给苏黎华：“咯，就这么点灵气，还不够塞牙缝的。这安姑娘是把本尊当普通灵鸡哄呢？”
苏黎华传音回道：“鸡哥，这里的灵气稀薄，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你配合一下，莫露了底细。”
“咯，灵鸡难为无豆之食。本尊这脸皮，小子看好，学着点。”
鸡哥撇了撇喙，这才表现积极地低头，啄起一粒灵豆，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动作优雅从容，全然没有寻常禽类抢食的急切。
安薇薇见状，眼中喜色更浓。她尝试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驯禽术中表示“亲近信任”的手势。
“咯，本尊的惊人演技第二式，四脚兽用心学。”
鸡哥看了苏黎华一眼，见主人微微点头，便展翅一跃，轻轻落在安薇薇旁边，稳稳立住，羽翼收拢，神态从容。
“好灵性！”安薇薇忍不住赞叹，左手小心地抚过鸡哥背羽，触手温润光滑，竟有几分触摸暖玉的质感。
她试着用驯禽秘术中的“灵意沟通法”，将一丝温和的精神波动传递过去。
这是她在灵禽谷学的法门，能与开启灵智的灵兽进行简单交流，但并未是神识，只是简单的一点意念。
鸡哥心中暗笑：“咯，这点微末伎俩，也想跟本尊沟通？”
“四脚兽想当然耳，调戏本尊？其实是本尊逗四脚兽。”
但它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头，金瞳眨了眨，做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懵懂模样。
安薇薇不疑有他，只当这灵禽灵智初开，尚不能完全理解复杂指令。她又取出几粒灵豆喂食，鸡哥配合地一一啄食，偶尔还蹭蹭她的掌心，显得颇为亲昵。
“苏道友这灵宠，若能好生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安薇薇恋恋不舍地将鸡哥放回椅上，对苏黎华正色道。
“我府中灵禽园存有些许驯养典籍与丹药配方，道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郡主美意，鸡哥随他自己安排即可。”苏黎华拱手致谢，话锋一转，“不知今日行程如何安排？”
安薇薇收敛心神，恢复干练模样：“早膳后，我先带道友去皇家科学院。近两年科学院在能源、机械、雷电研究上皆有突破，尤其是‘石油’的应用与‘发电机’的雏形，或对道友修行有所启发。”
“下午则去皇家养殖场，那里采用了最新的规模化养殖设备，道友可现场指点一二。”
她看向鸡哥：“至于鸡哥……若不嫌弃，可让它在我灵禽园玩耍。园中有专人照料，灵食管够。”
鸡哥闻言，金瞳一亮，传音给苏黎华：“咯，这主意不错！本尊昨晚去了……”
鸡哥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道：“本尊正想去看看那些‘同类’过得如何，顺便……尝尝其他好东西。”
苏黎华心中好笑，鸡哥什么性格，他太懂了，面上却平静：“那便叨扰了。鸡哥顽皮，还请郡主吩咐园丁多担待。”
“道友客气了。”安薇薇笑道，“能与如此灵禽相伴，是园丁的福气。”
用过早膳，安薇薇引着苏黎华出了府门。
门外已备好一辆半封闭的蒸汽车，车身漆成深蓝色，镶着银边。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软垫，车窗玻璃擦得透亮。
最特别的是，车厢底部安装着一台小型蒸汽机，通过传动轴驱动后轮，设计颇为精巧。
“这是工部新试制的‘蒸汽车’。”安薇薇解释道，“虽不及蒸汽机车载重大、速度快，但胜在灵活，适合城内出行。”
苏黎华细细观察传动结构，点头赞道：“巧妙。以机械补人力、畜力之不足，正是格物致知之道。”
蒸汽车驶过清晨的庆都街道。
这个时辰，主街上已是车马往来，行人如织。
蒸汽轨道车哐当驶过，小贩的吆喝声、报童的叫卖声、商铺伙计招揽客人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繁华市井交响。
安薇薇透过车窗，指着远处几座高耸的烟囱：“那是皇家纺织厂，采用新式水力纺纱机与蒸汽织布机，日产棉布可达千匹。工部正在研制更高效的‘环锭纺纱机’，若能成功，产量还能翻倍。”
她又指向另一方向：“那边是冶金区，平炉炼钢法已推广至十二座官营铁厂，钢铁年产量比三年前增加了五倍。如今国营造船厂、机械厂、铁轨厂所用钢材，皆可自给。”
言语间，透着浓浓的自豪。
苏黎华静静听着，目光却不时掠过街角巷尾。
他看到早起的力夫扛着货包匆匆赶路，看到衣衫褴褛的老妇在垃圾堆里翻找，看到几个瘦小的孩童蹲在早点摊边，眼巴巴望着蒸笼里冒热气的馒头。
繁华锦绣之下，总有阴影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