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鹤的视线在萧破岳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转向擂台西侧,那个始终垂首沉默的少女。苏媚正无意识绞着袖口怔神,陡然听见老者唤出自己名字,猛地抬头,眼底未褪的潮红格外显眼,怔怔望着李延鹤,半晌没能回神。
“苏媚,你可愿入我星辰学府?”李延鹤指尖拨动算盘珠子,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问询日常琐事。
苏媚慢慢松开攥紧衣袖的手指。她侧头瞥向刘元、吴鹏飞,二人立在赵松柏身后,一身意气风发;又望向周虎,正跪在陈峰身前叩首谢恩。喉头轻轻滚动。三府之中,星辰学府底蕴最弱,名望远不及曜日、明月,顶尖天骄向来被另外两家抢先招揽。可终究是赤焰王国公认的三大学府之一,踏入府门便能获得正式学籍与稳定的修炼资源。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旋即躬身行礼。
“弟子愿意。”
台下萧震半边脸庞高高肿起,嘴角缓缓扯出一道狰狞的弧度。星辰学府选定苏媚,意味着萧破岳彻底落选。这小子费尽心思借三大学府之势,逼得他当众自扇耳光,到头来依旧无处容身。只等遴选大典落幕,学府庇护消散,他倒要看看萧破岳还能往何处躲藏。
李延鹤将铁算盘收拢进袖中,灰袍微微一振,正要高声宣告本次遴选结束。话音尚未出口,擂台中央一道清越金石之音骤然响起。
“李长老且慢。”
萧破岳上前踏出一步,朝着李延鹤拱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毛遂自荐,斗胆与长老立下赌约——一月之后新生大比,弟子必夺魁首。”
广场上一众准备四散离去的围观者,脚步齐齐顿住。
李延鹤微微眯起双眼,枯瘦的手掌再度将算盘自袖中取出,托在掌心掂了掂。
“小子,你清楚自己这番话分量?新生大比由三府联合筹办,届时入学新生不下百人,曜日、明月多年来搜罗各城顶尖苗子。你身负无脉之躯——”
“我无先天血脉,资质考核只得零分。”萧破岳直接截断话语,“可若是灵脉尚在,放眼整个赤焰王国,我足以跻身一流。今日总分看似尚可,根源在于灵脉遭人强行抽离。至于悟性,”他短暂停顿,袖口下指腹轻轻摩挲,玄天塔百倍时差的秘密绝不能向外吐露,“内情不便明说,一月后的新生大比擂台,自有分晓。长老若是信我,不妨接下这场赌注。”
李延鹤指节轻叩算盘边框,发出笃笃轻响。星辰学府近些年持续被曜日、明月压制,每一年品质上乘的新生尽数被二者挑走,留给星辰的尽是旁人舍弃的人选。眼前少年无血脉傍身,却能拿下全场八分,身怀玄阶战技,更是一品中阶炼丹师。倘若真能拿下新生大比魁首,足以替星辰学府扬眉吐气。多年以来,他门下还从未走出过大比第一。
“你以何物作担保?”
萧破岳还未作答,萧震嘶哑的呵斥抢先响起。
“李长老!此子心性狡诈!一名无脉废物,怎可能一月之内角逐魁首?他只是借机拖延时日!”
“一月之后,若是未能夺魁,我自裁谢罪。”
萧破岳打断萧震的叫嚣,声音不算洪亮,每一字落在青石擂台之上,铮铮作响。
“长老无需动手,届时我亲自奉上性命。”
全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以自身性命立下赌约,众人分不清这少年是狂妄失智,还是当真手握十足底气。
李延鹤静静凝视萧破岳十余息,而后将算盘重新收入袖筒,干枯的面皮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好,老夫赌这一局。赢了,收获一名大比魁首弟子,在总府面上光彩;若是落败,不过损失一个萧破岳。”他侧头看向台下的萧震,“萧家主,老夫决意收他入星辰学府,你可有异议?”
萧震嘴巴一张一合,喉间气息郁结,半晌无言。面对一位大灵师五重天的学府长老,他终究不敢公然反对。只能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萧破岳,眼底翻涌的杀意浓稠如墨。
李延鹤不再理会他,袍袖凌空扬起。
“遴选就此落幕。诸位新晋弟子各留一个时辰处置私事,一个时辰之后,城北驿道集结,随我动身返回星辰学府。”
苏媚与其余几名入选者纷纷转身,奔向各自族亲。刘家、吴家被道贺声层层包裹,周虎被一众族人围在中间,不停追问学府相关事宜。萧破岳立在原地环顾一圈,没有任何人朝他靠近。
他转身迈步走下擂台,头也不回朝着坊市方向行进。萧家那处偏院,他再也不会踏足。偌大落枫城,早已没有值得他道别之人。
坊市景象和半月前别无二致,茶楼酒肆人声鼎沸,遴选大典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萧破岳径直走入赤焰王国规模最大的商会——珍宝阁。昔日身为萧家支脉第一天才时,他曾数次到访。楼阁之内,三层货架层层堆叠,灵材、法器琳琅满目,空气中飘荡着灵药与精铁混合的淡淡气息。
他走到柜台前,将萧洪储物袋中的妖兽材料,以及自己在玄天塔闲暇时炼制囤积的上百颗回春丹尽数取出,整齐码满柜台台面。守柜的掌柜蓄着山羊胡,仔细核验货物之后,拨动算盘报出价格。
“妖兽材料折算两千一百两,回春丹市价四十两一枚,一百零七枚合计四千二百八十两,零头抹去,一共五千两。小哥以为如何?”
“可以。”
萧破岳接过银票妥善收好。加上此前从萧洪手中缴获的五万两,此刻他手握五万五千两现银,对于凝气化元境修士而言,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
他抬眼望向柜台后方,摆满瓷瓶与古籍卷轴的货架。
“掌柜,我想要购置丹方。一品高阶、二品低阶、二品中阶丹方各一份,珍宝阁可有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