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青年的父亲还想张嘴争辩，赵松柏眉头轻轻一敛，一丝浩瀚汪洋般的威压无声弥散开来。仅仅一成不到的大灵师八重气息倾泻而下，那中年男子瞬间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被身旁几名家族长老慌忙拉扯着按回座椅。
赵松柏收回气势，懒得再多看此人一眼，朱笔在卷轴轻轻勾画：“第三名，上前。”
考核有条不紊持续推进，七名应试者轮番登台，按上测灵石、参悟战技、擂台演练。刘元之后接连三人登场，苏家少女苏媚拥有四品青木血脉，拿到四分，《缠丝掌》修炼至大成再添三分，总分七分顺利通关；周家周虎三品土岩血脉三分，战技仅中成两分，五分遗憾落败；吴家吴鹏飞四品金雷血脉四分，战技中成两分，六分堪堪压线过关。
一轮结束，四人拿到遴选资格。
擂台西侧，只剩下萧破岳孤身静立。萧震双目赤红，怨毒的视线如同淬毒针尖，死死钉在萧破岳后背。阿芙的尸体早已被萧家仆役拖走，青石台面上残留两滩发黑血渍，萧景渊那颗头颅孤零零搁在擂台边缘，无人敢上前收拾。
赵松柏翻过一页遴选卷轴，扬声开口：“第八名应试者，上前测脉。”
萧破岳缓步踏上测灵石台。四方水晶碑流转淡淡莹光，底座镌刻细密繁复的测灵纹路。他抬起右掌，稳稳贴在冰凉碑面。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水晶碑沉寂如初，没有半点光晕泛起。
台下先是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喧闹。
“石碑莫非坏了？方才吴鹏飞测试明明灵光十足！”
“不是石碑的问题……此人身上没有一丝血脉本源波动！”
不少人瞬间联想起萧家流传的秘闻。外界传言萧破岳修炼走火入魔自毁灵脉，眼下真相昭然，唯有被残忍秘法抽走灵脉之人，才会连血脉余韵都荡然无存。一道道目光转向萧震，探究、鄙夷交织，所有人都看清这位萧家主下手何等狠辣。
萧震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跨出人群，仰头放声狂笑，刺耳声响如同铁器摩擦顽石：“无血脉！诸位长老、诸位族亲都亲眼看见了！这小子就是根基被彻底抽空的废人！他连血脉都不存在，凭什么站在遴选擂台之上？何来应试资格！”
萧破岳缓缓收回手掌，平淡语调直接打断喧嚣的笑声：“第一项考核结束，尚有第二项悟性考核。”
他转身回到擂台中央，右手双指并拢向上高举，赤色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三尺焰芒凌空成型，凌厉剑意席卷四方，嘈杂的广场都被这股气势强行压下几分。
赵松柏眉梢微挑，朱笔蘸满墨汁，落笔记录：“无血脉，零分。掌握玄阶低级战技《玄火剑指》，初入门径，参照黄阶高阶标准折算悟性分值，五分。总分五分，未达合格线。”
萧震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五分，距离合格的六分还差一截！萧破岳拼死厮杀换来的机会，终究是一场空！
“且慢。”
萧破岳骤然开口，目光直视赵松柏。
“考核并未结束，我申请附加考核，炼丹术。”
赵松柏抬手理了理袍袖，翻开卷轴附录条例：“附加考核规则，一品低阶炼丹师加一分，一品中阶加三分，一品高阶加五分；炼器师分值等同。你若确为一品低阶炼丹师，恰好凑齐六分底线。”他抬眼望向萧破岳，“你修行到何等层次？”
“一品中阶炼丹师。”
话音刚落，擂台下方骤然响起一声暴怒的呵斥。
“一派胡言！”
萧震灵力翻涌，褐色光华笼罩周身，指着萧破岳厉声咆哮：“这少年自幼在我萧氏支脉长大，十六年间从未触碰丹道，连最低等的丹火都无法凝聚！赵长老、李长老、陈长老，切莫被此人谎话蒙骗！我以萧氏支脉家主之名立誓，倘若他真能炼出一品中阶丹药，我当场自掌十记耳光！可若是他蓄意欺瞒三大学府，理应立刻剥夺资格，从重惩治！”
萧破岳侧过头看向萧震，唇角勾起一抹冰寒的弧度：“萧家主，此话当真？”
萧震心头猛地一颤，可满城百姓、三府长老尽数在场，话已出口，再也无法收回。他梗着脖子强硬回应：“自然当真！你若当众炼出一品中阶丹药，我履行承诺；若是失败，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萧破岳不再多余争辩，探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意念沉入玄天塔第一层空间，那尊黄铜丹炉无声转移进储物袋，紧跟着取出几株干燥药材——赤火果、火元花、凝露藤，正是炼制蕴气丹的整套原料。这些药材，尽数来自死去的三长老萧洪。
旁人只看见他从容取出药材，根本无从知晓玄天塔的秘密。
黄铜丹炉被轻轻搁置在青石擂台，三株灵草整齐码放炉侧。萧破岳盘膝落座，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整片中央广场，上万道目光尽数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一个没有灵脉的废人，还懂炼丹？简直天方夜谭。”
“萧震说得没错，我与萧破岳比邻居住多年，从前从未见过他研习丹术。”
“怕是走投无路，打算信口开河赌一把！”
议论声此起彼伏，萧震立于台下，抱臂冷眼旁观，静待萧破岳当众出丑。只要炼丹失败，他便能立刻发难，要求三大学府将萧破岳拿下。
萧破岳闭上双眼调息片刻，将心神调整至巅峰。再度睁眼之时，丹田内潜藏的丹火顺着经脉流淌，指尖跃动起一簇柔和赤红火焰。
这是他在玄天塔内苦修十个月，日夜淬炼成型的丹火。外界无人知晓，在那塔中时差加持之下，他拥有远超常人的修炼光阴。
“嗡——”
赤红火苗缓缓落在丹炉底部，黄铜炉身渐渐升温，淡淡的热浪向外扩散。萧破岳指尖灵诀变换，先将凝露藤投入炉中，火焰细细灼烧，剥离杂质，提纯出一缕清润翠绿药液。
控火、融药、提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太师椅上，原本漫不经心拨动算盘的李延鹤动作一顿，浑浊双眼紧紧盯住擂台，眼底浮出一丝讶异。赵松柏坐直身躯，神色郑重，陈峰也缓缓睁开双目，凝神观望。
行家一眼便能看出，这般控火手法绝非临时模仿，是长年累月沉浸丹道才能磨练出的功底。
萧震脸上的从容一点点凝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炉内，凝露藤精华提纯完毕，萧破岳依次投入火元花、赤火果。三色药液在丹火催动之下缓缓交融，炉内升腾起淡淡的灵气白雾。火候分毫不差，不多时，一团浑圆药液悬浮炉膛中央。
“凝丹！”
萧破岳低声轻喝，十指飞速结印，丹火骤然收敛，化作温和余温包裹药液。白雾层层收拢，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丸缓缓成型，一股醇厚清雅的丹香随风散开，飘满整座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