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郗昏着脑袋跪在原地,关门声后又伴随着开门声,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一步步麻痹脑神经。
脑袋里嗡嗡作响,傅淮郗眼神开始涣散,眼角的绯红还未散去,旧红叠着新红让人不住心酸。
闫冕对此毫无感觉,附身将傅淮郗抱到御榻,轻手轻脚地护着他的伤口。
他需要一些时间,一点也可以。
日到正午,阴雨天也会变得聒噪,傅淮郗趴在龙床上,从知觉上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太医进殿弄了好久,擦拭下的血水送出去一盆接一盆,闫冕在后花园听着太监的话赏花。花没心思赏,朝上的奏折拿在手里足足三斤重,字里行间重复着一如既往地行道。
傅淮郗埋着头,太医看着他身后的伤双手直颤。朝堂上的事他不知道,但傅淮郗在他眼里的确是个好孩子,对谁都温和。
也是在他来之后,闫冕对宫中侍从的态度开始变缓和,至少不像以前那么锐利。
唯独对傅淮郗不一样,闫冕每次宣太医进殿傅淮郗都是这副模样,连他看着都心疼。
“傅公子,这几日切忌下地走动。”太医从宣纸上记了几位药剂,又说:“老奴新开了几味药,对明目有益处,到时候奴才请人给您送来。”
傅淮郗点点头,想说声“谢谢”却出不了声,他垂着眸,手心传来的肿胀感被疮药一点点压下去。闫冕给他的手心消完毒再走的么?他不清楚,醒过来的时候太医就已经在这了,他没别的感觉,只是鼻头酸酸的。
他早知道闫冕会这样,但他没想到那个狗皇帝连哄都不会哄他。
禾宴呢?他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拖累,走到哪里都会牵连上别人,闫冕把他关在宫里好像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他低下头,太医见他这样也没好说什么,吩咐身边的药童把药煎好送过来。
等他们都走了,内寝彻底没了动静,他闷声抽泣,整个殿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窗外的事物与之隔绝,枝头鸟雀唧唧鸣唱,久时的药浓香穿进鼻头,他轻声咳了两声。
进来的人把汤药放在低木桌上,轻手轻脚的一句话也没说,在原地站住脚反复看了好久才出动静离开。傅淮郗转头看,没看见来人但有些惶恐。
·
“送过去了?”
“嗯。”他点点头,看着闫冕有些畏缩。
闫冕看着他的样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想替他求情?”
“……”他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千言万语堵在喉口不敢说出来,他边摇头边点头,上下左右地来回晃动脑袋。
他这动作竟和傅淮郗有些雷同,闫冕看着渐渐停住了笑。
“以后就留在宫里吧,你母亲的病撑不了多久,留在宫里做个书童也可以。”
一边的大夫拿着药膏为他擦伤,
“说好了,我赐你名为晏栒,以后留在宫里。”
“我想在留在他身边,可以吗?”晏栒冒着星星眼看闫冕,闫冕有些纠结,现在不行,以后……
晏栒有些失落,怯生生问:“不行么?”
“要等。”
“我等得起!”晏栒提高语调,过会又觉得有些不礼貌捂住嘴忙道歉。
闫冕没管这个,垂眸看着晏栒。
晏栒身上的伤都是淤青,没有破皮,处理起来很快,就是傅淮郗那边……
太医上前汇报傅淮郗的情况,除了有些发热外没有其他症状。
“只是这眼疾还需药物双服,老奴已经开了外敷药方,过午就送过去。”
“嗯。”闫冕揉揉太阳穴,满桌的奏折一共四五本能看的、有用的。
晏栒拘束地坐在一边,一会往东看看一会往西看看,左右好奇到没边。
“那个……您不去看看傅先生么?”
闫冕笔尖一顿,一个墨点滴在宣纸上,他抬眼看罪魁祸首晏栒,摇头轻叹:“你们傅公子都不需要我,我去慰问他作甚?”
“那他的伤也是您打的啊。”
“现前没人敢这么替他说话,”闫冕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欣赏,“你是第一个。”
晏栒欲言又止,现在看他也挺怕闫冕的,不是性格原因,好像闫冕这个人生来就是要让人觉得害怕的。
闫冕换了一张纸,毛笔轻蘸墨水,脑子里循环着晏栒的话越想越觉得好玩。
“过来。”
晏栒一颤,闻声抬头看闫冕,应激性站起身轻步过去。
“你说我要是打你算罚还是算罚啊?”
晏栒瘪瘪嘴:“有什么区别么?”
“没有,就是想罚你。”
“那你打吧,只要你能放过淮郗哥哥。”
闫冕一挑眉,叫哥哥叫的这么顺口,他淡淡道:“背过去站。”
“啪。”
闫冕一巴掌打得晏栒一激灵,往前移了两步还不忘道:“嗯,等,等等。”
“这才一掌。”
晏栒瘪嘴,脸上写满不服气,闫冕看着他这样抓着他的胳膊又来了几巴掌。
“唔,疼,轻点。”晏栒嘴上说着还不忘拿手去挡,“我身上还有伤呢。”
闫冕“呵呵”一笑,握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前前后后打了二十来下,疼的晏栒直哆嗦。
晏栒揉着自己的屁股,泪汪汪地转身看闫冕。
闫冕暗了暗眸子,半秒笑叹:“要是淮郗的性子有你的一半好能少挨多少顿揍。”
他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语调。晏栒却意外地抬头看着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温声安慰闫冕:“其实淮郗哥哥也挺好的,没有您说的那么差的。”
晏栒在护人这方面和傅淮郗真的很像,他们的个别方面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除了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