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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去了四个月,陆骢虽已渐渐适应了高中的学习生活,但也明显感觉到了与初中的差异。
一是学业更加繁重。文化学科从中考时的“数语外物化政”六门增加到了“数语外物化史地生政”九门。虽然知道高一下学期会选择文理科及选修的两门课,但剩余的四门课都需要通过高二下学期的学业水平测试,俗称“小高考”。所以在分班前,“数语外”以外的六门课,都不能算是副课,都有作业。
二是竞争更加激烈。甘雨初中的一个班里,正取珠中的大约有十二三个,而珠中的一个班里,正取的有二十多人。按中考分数排名,陆骢在这个高一(2)班里排名第七,虽说不低,但排在后面的人也并非泛泛,“无可救药”的差生比甘雨初中要少得太多,而且这还只是普通班。
以考试排名靠前吸引女生注意,一直以来都是陆骢的小心思,然而,期中考试及两次月考,陆骢都没能考进全班前十,全校都在四百名开外。而且,每次考试都会按照前一次考试的全校排名确定考场号及座位号,再加上每天放学与其同行的教改班好友陆炳国成绩丝毫不见逊色,这使得陆骢在初中时期的优越感大幅下滑。
当然,这并不影响陆骢对别的女生生出好感,有两个女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是班上的物理课代表,名字叫做沐秋棠,是个长相清秀,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瘦削短发女生,南门初中毕业,几次考试成绩都在班级五名左右。
另一个就是军训时站他正前方的那个头扎马尾上牙略龅的高瘦女生,名字叫做何辛,是珠湖县光福镇来的非正取生,成绩中游。
至于那个以肤白貌美著称的郭荃,却由于成绩在班上几近倒数,平时又不戴眼镜,性格还有些呆萌,使陆骢完全生不出好感来。
……
元旦前的晚自习,各班自行组织联欢会。陆骢将父亲的照相机带至学校,准备晚上大显身手一番。
在那个数码机逐渐代替傻瓜机的时代,陆骢用的这部照相机却是极为另类,是一台海鸥牌的手动调焦机械照相机。
家里分明有数码相机,陆骢却仍使用装拆胶卷的“机械古董”,那无疑是想展现自己的“技术”以博得同学们的钦佩。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只要有班级联欢会,陆骢都会带着这台相机出场。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同学们便赶忙布置会场,将桌椅统统推靠到左右后三面墙边,留出中间好大一块空地用于节目表演和趣味游戏。
在这段时间里,陆骢便掏出胶卷装机,为班里的男生们拍照,有三五成群的合照,也有单人照。
找女生拍照,陆骢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当然也没有女生主动要陆骢拍照,因为这五个月以来,陆骢几乎没和班上任何一个女生搭过一句闲话。
陆骢只拍了几张包含沐秋棠和何辛的远景照片,近似于偷拍。他寻思:“等晚会开始,我凑近了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拍特写,总能拍到她们吧?”
晚会开始之后,同学们踊跃上台唱歌,气氛活跃。然而沐秋棠和何辛却很低调,自始至终也没上台表演节目,致使陆骢的计划泡汤。
元旦放假,照片洗了出来。一筒胶卷洗出三十七张照片,几乎没有作废的,模糊的也极少,绝对算是相当完美的结果了。
陆骢一张一张翻看自己的作品,见心仪的两位女生赫然出现在其中的四张照片中,心里感到一阵小小的满足,尽管都只是些没有正对镜头的远照。
元旦结束寒假就不远了,转眼到了下学期。
一日晚读课,陆骢与同桌潘军谈论起心仪女生的话题来。陆骢承认在班上有喜欢的女生,却怎么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名字。
潘军开始了一连串地追问。
“是第二组第一个?”
陆骢摇头不答。
“第二个?”
陆骢还是摇头。
……
“第六个?”
陆骢终于点了头,随后加了句:“还有一个。”
潘军大奇,笑道:“两个呐?第四组第一个?”
……
“第五组第三个?”
陆骢终于又点了头。
潘军大吃一惊:“第一个也还罢了,这可是个悍妇啊。”
“怎么就悍妇了?”
“沐……你更喜欢哪个?”
“就这个。”
“好,那我给这个编一号,那个编二号。你的一号,凶呢。”
“我怎么没感觉?”
“你是甘雨的,跟她不熟,我在南门就认识她了,凶悍呢。”
陆骢回想沐秋棠平时的一些举动,的确没有丝毫女孩子的文静,尤其是催交和分发物理作业的时候,总会提声喊叫,与男同学讨论理科题目的时候也是,语气很冲。
不过陆骢并不介意这些,他多希望沐秋棠也能跟自己喊跟自己凶,但是却不能够。因为像他这样沉闷老实的男生,是绝对惹不到沐秋棠跟自己凶的。
“竟然会喜欢她,真是想不通。谁会喜欢这样的悍妇?”潘军大为不解。
陆骢听了,反而暗自窃喜:“这样最好,没人喜欢,就我一个人喜欢,说不定她会喜欢上我呢……”
正想着,忽听潘军说道:“不过,她倒是有个喜欢的男生,我们南门的,现在在6班,叫金岳。”
陆骢“啊”了一声,心中老大不爽,顺口问了句:“成绩好吗?”
“还可以,上次月考,在实验楼看到他的。”
珠中高一每次考试,实验楼的其中八个教室都会被设为前八个考场,第九考场向后,依次由1班教室向24班顺排。也就是说,能在实验楼考试的,排名都在级部三百五十名之内,在普通班基本就是前几名。所以实验楼又被陆骢戏称为“达摩院”,1到24班教室考场则是“罗汉堂”。
陆骢闻言,心里登时凉了半截,暗想自己除了第一次考试仰仗中考成绩排名去了趟“达摩院”,之后都滑到了“罗汉堂”。沐秋棠也是稳坐“达摩院”的好学生,同桌潘军也是,自己教改班的好哥们陆炳国更是。进出哪个楼的哪个考场,对于陆骢来说,实为关乎荣辱的大事。
“他也喜欢‘一号’吗?”陆骢又问。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应该不会吧,谁喜欢悍妇……你特殊,因为你跟她不熟,不知道她。”
陆骢暗自感叹:“可惜我不是南门的,否则多少能跟她搭上话。”忽又自思:“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呢?为什么呢……嗯,是理科强的女生散发出来的聪明气质及其眼镜后的睿智眼神,令我为之着迷。‘二号’何辛也是一样,只是远没沐秋棠显著。”
“这样的女生,料想不会喜欢成绩不如自己的男生,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尽快考回‘达摩院’!”陆骢暗下决心。
自那日向同桌潘军吐露心事后,陆骢对沐秋棠的迷恋日渐加深,以致上课下课都会有意无意地观望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一日午饭,陆骢趁爸爸吃完离席,将喜欢沐秋棠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既感好笑,又感好奇,问陆骢元旦联欢会拍的照片里有没有。陆骢便翻出相册指给妈妈看,大致介绍了情况。
“还蛮清秀的。”妈妈看了照片说道。
“可惜她不是甘雨的,跟她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现在完全说不上话。”陆骢的语气有些沮丧。
“什么感情基础?胡说八道!”
听了妈妈的训斥,陆骢当即收好相册,不敢再说。
一日晚自习课间,陆骢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同桌潘军回到座位,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某页,对陆骢说:“机会来了,机会来了,刚沐秋棠问我这题怎么写……你写好了吗?”说着指了指练习册上的一处空白。
陆骢见是个解答题,答道:“还没写到。”
潘军接着说:“我跟她说了,叫她先空着写别的,我呢,也先空着写别的作业。你赶紧把这题研究出来,估计下晚自习她会过来问,我就说你会,要她问你,她如果不来问,我就跑去跟她说你会,引她过来问你。”
陆骢双目一亮,嘴角一扬:“好,我先写。”当即将手头的物理作业合上扔一边,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开,心中又想:“她如果真来问我,我肯定会害羞的吧?”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各归各位,值班老师坐上讲台,教室内重回安静。
尽管写满了整张草稿纸,直到下课铃响起,陆骢也没能算出与书后答案相同的数字来。
走读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包,教室里登时嘈杂起来。
沐秋棠果真过来问潘军:“会了吗?”
潘军连忙摇头:“我先写的化学。”又道:“陆骢会呢,你问他。”
沐秋棠望向陆骢面前的草稿纸。
陆骢既感紧张又感惭愧,只低声喃喃:“算出来和答案不一样。”
潘军忙解释起来:“说不定答案不对呢,陆骢这题算了一节课了。”
沐秋棠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点了点头:“好吧。”转身走了。
坐陆骢后面的两个住读生听到了潘军的话,登时起哄嘲讽:“一道题算了一节课,陆骢牛逼。”又跟周围其他同学宣传了起来。
潘军发觉自己好言反帮了倒忙,也有点过意不去,忙安慰起陆骢:“不要太勉强了……我多半也算不出来。”
花了整整一节晚自习只做了一道题,答案还不一定对,如此低下的自习效率,让心仪女生“闻风而逃”,陆骢既感郁闷又觉不甘,悻悻收拾书包,一言不发,快速离开了教室。
陆骢到了车棚,教改班的好哥们陆炳国已在等他。
“一号”、“二号”的事,陆骢早已告诉了陆炳国,但像今晚这么丢人的事,陆骢自是不愿提及,因为陆炳国也是理科强人。
陆炳国从未在成绩上嘲讽过不如自己的陆骢,这也是自尊心强的陆骢能与比自己成绩好上一截的陆炳国交好至今的原因之一。但在高中屡次考试后互通分数排名时,陆骢总会受到来自陆炳国的刺激。
“这次数学估计只有一百四十五左右了。”
“这次级部才一百七十名。”
陆炳国消沉的语气,每次都会刺激到陆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