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淮之的笨拙
书名:逆光之伞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报之以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7098字 发布时间:2026-09-21

# 第52章 沈淮之的笨拙

顾之远走了之后第二天早上,沈淮之打开冰箱找鸡蛋的时候,发现中层多了一盒牛奶。他站在冰箱门口看了几秒。他自己不会买两盒牛奶放在一起,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快十年。冰箱里的东西永远只买一份,用完再补,不会囤货。阿姨昨天没有来。顾之远不在家。

他拿出那盒牛奶翻过来看生产日期,当天的。包装盒上印着一家本地牧场的名字,他记得这个牌子,顾之远上次买的就是这个牌子,说比超市里的另一个牌子浓。他把牛奶放回去,和昨天剩下的半盒并排摆着,关上冰箱门。然后他站在冰箱前又打开了,把那盒新的往里面推了一点,让它和旧的那盒对齐。他这么做的时候脑子里没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两盒牛奶摆得歪歪扭扭的看着不舒服。

关上冰箱门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在想这盒牛奶的事。他睡前没有去过楼下便利店,也没有订过任何配送服务。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买了然后忘了。这件事以前也发生过,他不止一次在冰箱里发现多出来的东西——有一次多了一袋切片面包,有一次多了一瓶矿泉水。但这次他不太确信。因为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厨房台面上多了一个用过的杯子,里面剩了一点白水。他记得自己昨晚没有喝水。

但他也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把牛奶这事搁在一边,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煎了。

上午他在客厅看文件,手机搁在茶几上。他翻了两页合同,看到第三条第七款的时候手机亮了。他继续看合同,把那条款读完了才伸手拿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是南方的一个小镇。短信只有四个字:"今天镜城下雨。"

他看了这四个字两遍。然后打开手机天气软件,输入镜城,跳出来的预报写着多云转阴,降水概率百分之三十。他又看了一遍那个归属地。那个南方小镇他几年前去过一次,只待了一天,觉得湿,第二天就走了。他不确定那个地方现在还下雨吗。他盯着那个区号看了挺久,在想这人换号码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

他打字:"你那边下雨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可能更久,他中间去倒了杯水回来看手机,那边回了三个字:"没有。"

他把这三个字看了。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解释为什么问镜城有没有下雨,没有下文。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茶几上,屏幕朝上,让那三个字留在对话框里。他拿起刚才看了一半的合同,发现刚才读到哪一条忘了。他把合同翻回第一页重新找。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了一下,这句问得好像有点没必要。因为那边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四十,按道理该吃饭了。但他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没法撤回。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两个字:"吃了。"

他看着"吃了"这两个字。没有说吃的什么,没有说好吃不好吃,也没有问一句你吃了没有。他看了那个对话框很久,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打了一句:"下次换号码跟我说一声。"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好。"

他没有再发。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屏幕翻过去扣着,不让那几条消息露在外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确实是灰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整片天空像一块用脏了的抹布。但是没有下雨。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层灰白色的云,想了挺久那个人发那条"今天镜城下雨"到底想说什么。可能是想让他知道虽然他在镜城,但有人在别的地方也在看天气预报。也可能就是想找个话说。他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如果是前者,那个人应该会多说几句,比如"你出门带伞"之类的。但那个人什么也没多说,只发了四个字。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楼下的树,树叶一动不动,没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扣着,亮着的指示灯呼吸一样地一闪一闪。他走回沙发坐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重新扣过去,开始看合同。这次他把刚才那段从开头重新读了一遍,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还是那个小镇。他接起来,那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还是五秒,然后那边说了一句:"我就是试试这个号码能打通吗。"是那个人的声音,嗓子有一点哑,像是刚睡醒或者刚吃过辣的。

沈淮之嗯了一声。

那边又说:"那挂了。"

挂了。

沈淮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七秒。他把这次通话记录截了屏,存进一个新相册里。相册的名字他只打了一个字,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可能是觉得下雨天要用伞,也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他就这么存进去了。

中午他没有煮饭。他坐在客厅里把那份合同看完了,签了字。签完字之后他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到客厅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个时间点过去。

下午两点多他出门去了一趟超市。他推了一辆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他本来只想买一袋大米和一盒鸡蛋,但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下来拿了一包话梅。他不吃话梅,他只是看到那包话梅包装上印着南方小镇的那种青色的梅子,跟那个人上次给他寄的那包长得一样。他把话梅放进购物车,走了两步又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确认没过期才放回去。

他继续走。经过调料区的时候他拿了一瓶黑醋,是顾之远上次买过的那个牌子。他把黑醋拿在手里看了看,想起橱柜里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也是这个牌子,也是这个容量,和手里的这瓶一模一样。他站在货架前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把黑醋放回了货架上。他的手在瓶身上停了两秒才松开,指腹贴着玻璃瓶壁,能感觉到那种凉凉的、光滑的触感。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瓶口边缘蹭了一下,像是跟那瓶醋说了声再见。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所有东西扫完说"一共七十八块六"。他付了钱,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往外走。走到超市出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边上的那个货架。货架上摆着一排小盆栽,是他不认识的一个品种,叶子小小的圆圆的,绿得很深。他认出这个品种跟顾之远上次买回来的那盆绿萝一样。他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伸手拿了一盆。买这盆绿萝的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把它放哪,但他还是买了。

他拎着两样东西回家,一个白色塑料袋和一盆绿萝,塑料袋里装着米、鸡蛋、青菜、话梅。到家之后他把绿萝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鞋柜上,和原来那盆绿萝并排站着。两盆绿萝长得很像,叶子的大小差不多,盆也是同样的灰色塑料盆。但新买的这盆土面上有一层小小的白色颗粒,像是肥料,原来的那盆没有。他蹲下来把那层白色颗粒按进了土里,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两盆的位置。他觉得两盆离得太近了,像两个刚认识的人硬要挤在一起拍照。他把新买的那盆往右移了三公分,又觉得有点远,往左移了一公分。最后他把两盆之间留出一个手掌的宽度,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能互相看见又不至于太挤。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两盆绿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揉了揉膝盖走进厨房,把米倒进锅里淘了三遍。第一遍淘出来的水很浑,第二遍清了一点,第三遍基本清了。他看着清水在米粒之间流过,又淘了第四遍。水已经很清了,但他还是让水在锅里转了四圈才倒掉。他往锅里加了水放在灶上开火,然后站在厨房里等水开。灶台上的蓝色火焰安静地烧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地开始冒小泡。他站在炉灶前面看着那些小泡从一个两个变成密密麻麻的一层,想起了顾之远上次煮粥的时候往里面放了一把干贝,还有几片姜。他那天觉得那个粥很鲜,喝了三碗。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没有干贝。他又看了一眼冷冻层,有一袋冻虾仁。他把虾仁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解冻,然后去客厅沙发上坐着等。等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回厨房,虾仁还没完全化开,但已经能掰开了。他切了四片姜,把虾仁切成小粒,一起丢进锅里。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那种声音让他觉得厨房不那么空了。

煮好粥之后他盛了一碗坐在吧台前喝。粥很烫,他吹了两下才喝第一口。虾仁的甜和姜的辣混在一起,比白粥好喝一点,但比他上次喝的那个干贝粥差远了。他喝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放盐。他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确认了,真的没放盐。他坐在吧台前面看着那碗粥,在想该不该去拿盐罐。想了几秒他决定不拿了,就这么喝吧。他一口一口把那一碗淡粥喝完了,然后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洗完碗他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书架,上面有几本翻了一半的书,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到夹书签的地方,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不想看书。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然后走到玄关蹲下来看那两盆绿萝。新买的那盆叶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手擦了一下,叶面变得亮了一点。他又擦了第二片叶子,然后是第三片。他蹲在那里把那盆新买的绿萝每一片叶子都擦了一遍,擦完手上有一种涩涩的灰尘感。他站起来去洗手,水龙头打开的时候他想起来——那个人的那条短信,说的是"今天镜城下雨",但镜城到现在也没下。

他洗完手回到客厅坐下,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那个南方小镇的区号发来的:"你昨天那盆绿萝放在鞋柜左边了。我之前那盆放右边。两盆排一起挺好看。"

他看完这条消息,站起来走到玄关看了一眼两盆绿萝的位置——新买的那盆确实被他放在了左边。他又站远一点看,两盆绿萝并排站着,叶子大小差不多,盆的颜色也一样,像一对双胞胎。那盆旧的叶片稍微黄一点,新买的绿一点。两盆之间隔着他留出来的那个手掌宽,他看着那个距离,觉得刚刚好。

他走回茶几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你看到了?"

他发出去之后想了一下,那个人不在镜城,怎么看到的。除非是猜的。果然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三个字:"猜的。"

他看着"猜的"这两个字笑了。很小的一下,嘴角往上动了一点又收回来,他自己都没太感觉到。他把手机锁了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想着要不要把两盆绿萝的位置再调一下——万一那个人说"左边"的意思是喜欢左边那盆,那他应该把新买的那盆放在右边?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太通,就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片光斑看。那片光斑是楼下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上来的,一个不规则的方形,灰蓝色的,在天花板上浮着。他平时不怎么注意它,但今天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那片光斑在他眼睛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在想那个人今天会不会给他发第四条消息。前三条分别是"今天镜城下雨""猜的""好",加上那个七秒的电话,一共四条。他不知道第四条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他躺在那里又看了天花板五分钟,光斑还在,没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块浅色的方形印痕,比周围的颜色淡一点,是之前那幅画挂过之后留下来的。那幅画是那个人去年寄来的,画的是镜城的一条老巷子,青石板路,墙上有爬墙虎。他挂了一个多月,后来有一天半夜掉下来砸到了书桌上的杯子,他把画收起来了。墙上那个方形的印痕一直没消。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印痕,手指在墙面上划过去,能感觉到那块的涂料比周围的薄,摸起来更粗糙一点。他把手收回来放回被子下面,闭上了眼。他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冰箱上会不会又贴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一次贴的那张上面写的是"粥在锅里",这一次如果贴的话会写什么。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起床第一件事是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冰箱。冰箱门上确实贴了一张便利贴,黄色的,贴在正中间,上沿跟冰箱门顶对齐,贴得很端正。他走近了看,上面写着:"粥在锅里。我早上回来过。你还在睡。绿萝浇了水。"

他看着这四行字。第一行"粥在锅里"后面加了一个句号,第二行"我早上回来过"没有标点,第三行"你还在睡"也没有,第四行"绿萝浇了水"结尾也没有标点。像是写的人越写越快,句号写着写着就丢了。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四行字,觉得那个句号只出现在第一行这件事很有意思。他看了大概十秒,伸手碰了一下纸面。纸上的墨已经干了,但他能感觉到写字的人用力不大,笔尖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锅里确实有粥,用保鲜膜封着,手背贴上去还是温的。他又走到玄关蹲下来看那两盆绿萝,盆里的土表面有一层水光,摸了一下是湿的,确实刚刚浇过水。他又看了一眼土面——浇水的人把水浇得很匀,沿着盆边浇了一圈,没有淋到叶子上。这很像是那个人的做法,那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做得很仔细,洗笔的时候要把笔毛冲得一根一根散开才肯停手。

他蹲在那里想了挺久一件事:那个人是几点回来的。他完全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睡眠很浅,平时楼道里有人走楼梯都能把他吵醒。但今天早上那个人回来过,在厨房煮了粥,写了便利贴,给绿萝浇了水,这些事加起来至少花了二十分钟,他居然一点都没听到。他蹲在地上想着这件事,觉得可能不是因为自己睡得沉,而是那个人开关门的时候很轻,走路的时候也很轻。

他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窗帘拉开了,床上的灰色毯子叠得很整齐,叠的方式跟他平时叠的不太一样——他习惯对折两次再对折两次,那个人叠的是三折法,毯子叠完之后是一个长方形。书桌上的速写本换了一个角度,原来封面向左,现在封面朝前,像是被人翻到某一页又合上了。他走过去翻开速写本看了一下,翻到倒数第二页有一张铅笔画的速写,画的是一个侧躺着的人。那个人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线条很轻,像是不敢用力。他没有认出画的是谁,因为后脑勺这种角度谁画出来都差不多。但他还是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窗台上那排颜料管,他昨天看的时候有七管,今天变成了八管。多出来那管是赭石色,他拿起来看了看,管身上还贴着一家美术用品店的价签,十六块八。跟那个人之前常用的那个牌子一样。他把赭石色那管颜料排进其他颜料管的队伍里,放在群青和土黄之间。这个顺序是那个人上次整理过的,群青旁边是赭石,赭石旁边是土黄。他不确定这个顺序是按色相排的还是按使用频率排的,但他照着那个顺序卡进去了,跟其他管子对齐,管口朝同一个方向。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口袋里的便利贴掏出来。他有一个习惯,那个人贴过的便利贴他都会收起来,对折之后放进口袋。现在口袋里已经攒了好几张贴在一起了,厚厚一叠,边角都折得毛了。他把它们全部掏出来摊在茶几上,按日期顺序排好——最早的那张是"粥在锅里",第二张是"阳台的花浇了",第三张是"你的衬衫我洗了晾在次卧",第四张是"酱油快没了记得买",第五张就是今天这张"绿萝浇了水"。他趴下来把每张便利贴的边角对齐,用手指捋平上面的折痕,然后拍了张照。拍完之后他把照片存进那个叫"伞"的相册里,跟之前存的那几条短信和通话记录放在一起。

他坐直身体,把便利贴小心地收起来叠好重新放进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他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茶几上喝。粥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丝也是细的,粥熬得比他自己煮的稠,米粒都化开了。他喝了两口觉得咸淡刚刚好,放了盐,没有放味精。他又喝了两口,然后停下来看着那碗粥,想着那个人早上回来的时候天应该还没大亮,或者天刚亮。因为那个人知道他在睡觉,所以动作很轻,轻到他什么都没听到。那个人做好粥之后把粥封好放在锅里,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四行字贴在冰箱上,然后去给绿萝浇了水,又去次卧画了一张速写,放了一管颜料。做完这些之后那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现在应该坐在回南方小镇的车上。

他把那碗粥喝完了。喝完又盛了一碗,又喝完了。他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站在厨房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还是灰的,云层没有昨天那么厚了,颜色从脏抹布变成了淡灰色的棉絮。但还没有下雨。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下,如果今天那个人又发一条"今天镜城下雨",他打算回一句"没有"。他想了这个打算之后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他平时不会想这种无聊的事。他平时发消息都是有事说事,不说废话。但今天他想了这种废话。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电话。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南方小镇的区号。他接起来,那边"喂"了一声。他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你在干嘛。"

"刚吃完饭。"

"吃的什么。"

"粥。"

"我煮的。"

"嗯。"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久一点,可能有十秒。然后那边说:"我今天下午的票,晚上到镜城。"

沈淮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一下,发出很小的咔哒声。他说:"几点的票。"

"四点四十。"

"到镜城几点。"

"八点五十。"

"我去接你。"

那边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沈淮之说:"我去接你。"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行。"

挂了电话之后沈淮之看了一下通话时长,四十七秒,比上次那个电话长了不少。他把这次通话也截了屏存进"伞"相册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上的两盆绿萝。他还是觉得两盆之间的距离有点问题。他蹲下来把那盆旧的往左边移了两公分,又把新买的往右边移了一公分,又站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把新的移回来一公分。最后两盆之间的距离跟他一开始留的那个手掌宽差不多,但他调整了五次才满意。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两盆绿萝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坐沙发上。窗外的云层正在慢慢地裂开,从中间开始裂了一道缝,露出一线淡蓝色的天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蓝色的缝越变越宽,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地图,又慢慢扩成了一大片。他在那片慢慢扩大的蓝色里坐着,想着晚上八点五十分那个人会出现在镜城火车站出站口,而他到时候会站在那儿等。他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嘴角又动了动,这次幅度比昨天大一点,能看出来了。但他没有收住它。他坐在放晴的光里,让那个笑在脸上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正在变晴。从镜城的天空开始,一路往南方蔓延。那片蓝色在他面前慢慢铺开,像有人用一把宽刷子在天上刷了一层淡蓝的水彩,边缘毛茸茸的,不太整齐。那个不整齐的边缘让沈淮之觉得比整齐的好看。他坐在沙发上,口袋里有五张折好的便利贴,鞋柜上有两盆绿萝,手机相册里有一个叫"伞"的文件夹,里面存了几条短信和两个通话记录。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分。距离出门去火车站还有四个多小时。他不知道这四个多小时该怎么过,但他觉得应该不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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