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拎着包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挤了一下眼睛，似是调弄道："让我猜猜你偷偷准备了什么。蛋糕？还是什么大菜？"
"长寿面。"他重复，表情严肃，一派端庄严谨的模样。
沈茯苓哼了一声，推门进了卧室。门关上之后林当归才松开绷紧的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订单小票看了看，蛋糕店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打算周六上午去取，备注栏那行"画一朵小雏菊"被苏叶的字迹描了一圈爱心。
客厅那束小雏菊在夜风里轻轻摇了一下，水珠沿着花茎往下滑了一滴。他走过去拿手机对着花拍了张照，又看了看沈茯苓紧合的卧室门。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还亮着，她在里面应该还没睡。
他把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窗外的月亮今天很圆，照着窗台那盆薄荷，叶子上凝着水珠，亮得像撒了一捧碎银子。他端着水杯在窗边站了很久，脑子里转着周末要安排的事，周六去取蛋糕，周日给沈茯苓做碗长寿面，顺便叫上那帮人来家里热闹一下。苏叶周三七肯定随叫随到，秦远志和任青黛也喊上，就在客厅摆张小桌子，大家围在一起吃顿饭。不用多隆重，但得让她觉得这一天跟别的日子不一样。
他喝完水回到卧室躺下，黑暗中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投下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想，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省城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发呆，前女友的生日他订了家高级餐厅的位子，她吃了一口鹅肝说"太腻了"，整顿饭都在回工作消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生日他打算亲手煮一碗面、取一个画着小雏菊的蛋糕、叫上一群在县城里刚认识却推心置腹的朋友，围在一张折叠桌前面吵闹着吃完这顿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第二天周六，林当归上午出门时跟沈茯苓打了个照面。她要值白班，换好白大褂往外走，在门口擦肩时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当归，"她若有所思，"你今天要出门？"
"去趟超市。"
"哦。"她没多问，推开门走了。但走出两步又转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给你，超市的优惠券，昨天在科室抽屉里翻出来的，你拿着用。"
纸条上果然是某超市的满减券，边角被她折得整整齐齐。林当归把券收进口袋，冲她摆了摆手："晚上见。"
"晚上见。"沈茯苓这回真走了，马尾辫在晨光里晃了晃。
下午他去了香满园蛋糕店，店面不大，藏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空气里全是奶油的甜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订单上的名字就笑了："小林是吧？你朋友那个圆脸姑娘打电话来嘱咐了半天，说雏菊一定要画得像。"她把蛋糕盒子从冷藏柜里取出来，揭开盖子给他看——八寸大小，奶油抹得匀净，水果夹层露出红黄绿的边，正中用白色奶油画了一朵小雏菊，花瓣层层叠叠，细致得要命。
林当归盯着那朵雏菊看了好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阿姨把盒子装进纸袋，递给他时又多问了一句："送女朋友啊？"
林当归接过袋子，想了半秒，笑着摇头："还不是。"
阿姨"哦"了一声，露出一个"迟早会是的"表情，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拎着蛋糕走在县城午后的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后背，梧桐叶的影子落了他一身。他走得不快，纸袋在身侧轻轻晃荡，里面的蛋糕盒子被绑带固定得稳稳的。走到单元楼下时他站住了，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沈茯苓还没回来。他低头笑了笑，拎着蛋糕上了楼。
。。。。。。
周日上午林当归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淡青色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沈茯苓卧室的门关着，安静，她昨晚值了白班，睡得沉，估计要八九点才起。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进了厨房，从冰箱拿出昨晚就揉好的面团。面是手擀的，加了鸡蛋和一点点盐，醒了一夜，拉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弹性十足的面筋在指腹下收缩。他把面团在案板上揉了几遍，擀成薄薄的大片，再叠起来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后码在撒了薄粉的盘子里。动作一气呵成，跟他在诊室里写方子的流畅劲一模一样。
汤底他用的是昨晚熬好的鸡汤，撇了浮油，清清亮亮一锅。配料提前备好了，焯过水的小油菜，半个切开的白煮蛋，几片薄薄的午餐肉，还有一小撮他昨天从药房拿回来的枸杞，临走时给苏叶留了句话："家里做菜用。"
一切就绪，八点二十分。他把汤锅放在灶上小火温着，去客厅把折叠桌支起来，铺了块浅蓝色的桌布，是沈茯苓衣柜里的一块方巾，他前天临时借用的，也没问她，用完再叠回去她大概发现不了。他把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拆了纸盒放在桌子正中央。晨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那朵小雏菊上，奶油画的花瓣在光线里泛起柔润的光。
门铃在他布置完最后一副碗筷时响了。林当归去开门，苏叶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和一只保温桶："林医生！我带了杨梅汤！自己煮的冰镇好的！"她身后跟着周三七，抱着一束跟沈茯苓上周买的那束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雏菊，挠着头说："我不知道买啥，苏叶说买花我就买了。"
秦远志和任青黛是一起来的。任青黛穿了件藕荷色的针织衫，比平时在医院的样子柔和了不少，手里捧着个纸盒，打开是一套手作香薰蜡烛，装在玻璃罐里，浅黄色的蜡液里嵌着干花。秦远志跟在旁边，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开衫，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说"路过那家老字号，想着早上可能有人没吃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