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怔了片刻,陡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声响在残破的院门间来回回荡。
“囤干粮?破岳哥,你莫不是真被生死状吓疯了?躲在院里闭门不出,囤积两大袋米面,难不成打算缩在这里待到下辈子?”
她身后两名仆役随之哄笑。粗脖子的阿大,眯缝眼的阿二,两人各自握着一根腕粗枣木长棍,露出发黄的牙齿,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在他们眼中,灵脉被抽走的萧破岳,早已是任由拿捏的废物。
萧破岳一言不发,双手自然垂落,眼皮微微垂下,薄唇轻轻吐出数字。
“五。”
阿芙的笑声猛地一顿。
“四。”
阿大与阿二对视一眼,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阿芙蹙起描得细长的眉梢,不耐呵斥:“你数什么鬼东西?莫不是吓傻——”
“三。”
阿芙面色彻底沉冷,侧头朝两名仆役抬了抬下巴,语气狠戾:“动手,卸掉他四肢。别当场弄死,留一口气。景渊哥说了,半月擂台之上,他要亲手了结此人。”
话音尚未落地,萧破岳骤然动了。
没有真气轰鸣,没有战技光华迸发。依靠玄天塔两年苦修淬炼出的强横肉身,他一步横掠三丈,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右手五指骤然收紧,精准扣死阿大的喉骨。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像枯枝被硬生生掰断。阿大眼珠骤然外凸,喉咙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长棍脱手坠落在地,身躯如同烂泥一般瘫软。
同一瞬间,萧破岳左掌横切,掌缘重重劈砸在阿二颈侧,劲力透骨!
又是一声清脆骨响。
两名凝气一重的仆役,甚至来不及生出反抗念头,喉骨尽碎,当场气绝。整场搏杀,仅仅两个呼吸。
庭院之内,只剩下树梢持续不断的蝉鸣,死寂压抑。
阿芙接连后退三步,后背狠狠撞上院墙,藕荷色罗裙蹭上一层灰土。她嘴唇不停颤抖,脸上胭脂都掩盖不住惨白,目光反复在两具尸体上来回跳动,许久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怎么可能还有这般力量?你的灵脉明明已经被抽走——”
话说一半,她又强行稳住心神,声调陡然拔高:“你不过是靠着从前凝气九重留下的肉身底子!击杀两个低阶仆役,有什么值得嚣张?萧破岳,你别以为——”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阿芙左颊。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接将她余下所有话语扇回腹中。萧破岳收回手掌,指骨微微泛红,神情淡漠无波。
“第一下。”
阿芙捂着脸,眼眶瞬间涌上泪水,屈辱与愤怒交织,再度梗起脖颈:“你竟敢动手打我?景渊哥绝不会善罢甘休——”
“啪!”
右颊再受一击。这一掌力道重上三分,阿芙踉跄半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这一回,她再也不敢高声叫嚷,双手死死捂住两侧脸颊,泪珠不断滚落,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第三下。”
萧破岳抬手扬起,阿芙本能缩颈闭眼。可这一掌最终悬停在她脸颊两寸之外,迟迟没有落下。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跪下。”
阿芙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满地木屑尘土之中。
“赔门。”萧破岳抬手指向那两扇被踹烂的木门,“拿出银两。”
阿芙抽噎着从腰间荷包掏出一沓银票,颤抖着递上前。萧破岳清点一番,足足五百两,随手揣入怀中。视线一转,落在她颈间那枚羊脂白玉坠。玉质莹润无瑕,市价至少价值千两白银。
当年他赠予阿芙的首饰早已被她丢弃,这枚玉坠,显而易见是萧景渊赏赐之物。
“摘下来。”
阿芙哭着解开绳结,玉坠落入萧破岳掌心,尚且残留着她脖颈的温度。萧破岳紧紧攥住玉坠,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小院。
穿过萧家支脉曲折后巷,萧破岳快步朝着城内坊市行进。他心里一清二楚,阿芙贸然上门寻衅,绝非自己一时起意。背后主使,十有八九是萧景渊,甚至还有家主萧震。
阿大、阿二身死的消息,不出一炷香便能传入议事厅。继续留在萧家,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两名普通仆役,届时出动的,将会是凝气八重、九重的护院长老。落枫城萧家,已经不能久待。
西街当铺之内,掌柜仔细查验玉坠,沉吟许久出价八百两。萧破岳无心讨价,直接收下银两。加上阿芙交出的五百两,此刻他身上一共有一千三百两现银。这笔钱财放在从前不值一提,眼下却足够支撑他一段时间修行所需。
他径直前往药铺。最便宜的辟谷丹,一瓶三十粒,可以支撑一月饮食,直接购入两瓶。中品蕴气丹,凝气境修士吸纳灵气的常用丹药,六十两一瓶,咬牙买下一瓶。再备一瓶下品回春丹,用于疗伤应急。三瓶丹药入手,五百多两白银转瞬消耗一空。
随后他拐进巷尾的典籍铺子,翻出一本泛黄卷边的《炼丹初解》。摊主要价八十两,几番还价,六十两成交。角落摆着一尊巴掌大小黄铜炼丹炉,炉壁遍布裂纹,摊主当作废铁售卖,仅需二十两。
所有物资心神一动,尽数收纳进玄天塔第一层。
萧破岳站在坊市街口,最后眺望一眼落枫城喧嚣街景。茶楼酒肆人声鼎沸,武馆演武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任何人留意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沦为笑柄的萧家弃子。
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踏出城门。
苍莽山脉横亘落枫城北百里之外,连绵山峦如同蛰伏巨兽。越往山脉深处,妖兽愈发凶暴,林间瘴雾弥漫,却也生长着城郊药圃难以寻觅的野生灵药幼苗。
萧破岳心中计划清晰明确:深入群山,搜寻灵药幼株,连带泥土一同移栽进玄天塔黑壤田垄。外界寻得一株幼苗,移入塔内依靠百倍时差培育,短短数年便能积蓄外界数十年药力。不必费力搜寻成熟灵药,只需要幼苗,搜寻风险便能锐减大半。
萧震若是派人追击,想要在广袤苍莽山脉之中找到他,难如登天。只要寻到一两株一品灵药幼苗,依托玄天塔漫长光阴苦修,他有十足把握再度冲破境界桎梏。
脚下步伐不断加快,黄土官道被远远甩在身后。凛冽山风迎面吹拂,裹挟着腐叶与野花苦涩的气息。萧破岳眯起双眼望向远方黛青色的连绵山脊,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瓣。
苍莽山脉,我萧破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