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呵……”一声拖长了尾音，满是嘲讽的嗤笑打破了沉寂。墨岩双臂环抱，斜倚在门框，眼神如同打量着路边的烂泥，嘴角咧开一个刻薄的弧度，目光肆无忌惮地钉在墨问身上。
“本少爷还以为你这废物骨头早就在哪个臭水沟里化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啧啧啧……”
他咂着嘴，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墨问脸上，“瞧瞧你这副尊容，十年如一日，还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当年顶着个‘墨家绝世天才’的虚名，唬得老子一愣一愣的，结果呢？这么多年过去，你他娘的连一丝元气都凝聚不出来！喂，废物！怎么哑巴了？莫非这些年，真把舌头炼没了？”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一声懒洋洋的附和，带着同样刻骨的傲慢。说话之人身材修长，面容倒是俊俏，只是那双上挑的眉眼，透着一股子阴鸷和刻薄。
正是墨问同父异母的弟弟，墨文。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一边嗤笑道：“岩哥，你也太抬举他了，废物就是废物，连当哑巴都嫌他碍眼。不过话说回来，某些人顶着‘天才’的名头招摇撞骗，如今真相大白，也算是替家族清理门户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针般刺向墨问，“某些人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污了我们墨家子弟的眼！”
“闭嘴！”
一声低沉冷喝，如同寒冰炸裂，突兀地响起！正是墨问。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墨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墨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竟真的被这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额头顷刻间渗出冷汗，虽然心底对墨问万般不屑，但那个脾气火爆、掌控家族刑罚的父亲墨傲天的身影，却如同梦魇般浮现……若真惹得那尊煞神不快，被扫地出门，甚至废掉修为，绝非不可能！
“呵呵呵…”墨文强行压下心悸，脸上挤出虚伪至极的笑容，大步上前，竟想去拍墨问的肩膀，“我的好哥哥，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弟弟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啊！你看看你，整天龟缩在那破屋子里，连个教训你的下人都没有，长此以往，岂不是要烂在泥里？不过你放心！”
他猛地一拍胸脯，砰砰作响，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有弟弟我在！好歹咱们也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墨文，绝不会让外人瞧了你的笑话！定会好好‘帮衬’哥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那字里行间透着的浓浓恶意和羞辱，简直要溢出来！
墨问连眼皮都懒得再掀一下，对这种跳梁小丑的表演彻底失去了耐心，鼻翼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仿佛驱赶苍蝇，径直站起身，便要离开这肮脏污秽之地。
“站住！”
“废物！你想去哪？想当缩头乌龟吗？”
“呸！我墨家堂堂血脉，竟懦弱如斯，简直是我墨氏一族的奇耻大辱！”
他脚步刚动，周围早已集聚的怨毒、嫉妒、鄙夷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化作一片污言秽语的狂潮，汹涌地拍打过来！
墨问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目光扫过这群义愤填膺、面目扭曲的族中“兄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喧嚣：“哦？那你们，想如何？”
“如何？”墨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随即脸色猛地一沉，如同毒蛇吐信，“简单！跪下来！给我们每人磕三个响头，认下你这废物之名，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立刻！马上！滚出墨家！永生永世，不得踏入墨家大门半步！”他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
“对！磕头认错！滚出墨家！”
“废物野种，也配姓墨？滚出去！”
“墨家的门楣，都被你这扫把星玷污了！滚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唾沫横飞，仿佛墨问的存在，就是墨家最大的耻辱和毒瘤。恶毒的目光交织成网，死死笼罩着他。
“我们墨家儿郎，顶天立地！最讲究的就是一股不屈的骨气！废物，你若有半点廉耻，就照文哥的话做！否则……”墨岩狞笑着上前一步，体内元力隐隐鼓荡，一股属于元者境三重的气势压迫过来，他猛然抬手，五指箕张，带着凌厉的劲风，如同抓向小鸡的鹰爪，狠狠朝着墨问的天灵盖拍落！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碍眼的废物在自己掌下痛苦哀嚎！“就给老子……死！”
掌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墨岩那蕴含元力、足以拍碎青石的手掌，竟硬生生停滞在空中！
阻拦它的，是一只纤细、白皙、近乎剔透的玉手！
“墨岩堂哥，”墨雪儿的声音清冷如冰珠坠地，不带一丝情感，“你，过分了。”
“雪……雪儿妹妹？”墨岩手臂被一股冰寒刺骨的元力锁住，动弹不得，又惊又怒，脸上满是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这是什么意思？竟为了这个废物……”
“哼！”墨雪儿甚至懒得解释，玉手一甩，墨岩顿感一股沛然巨力夹杂着刺骨寒气袭来，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他龇牙咧嘴。
少女转身，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为关切，拉住墨问的手臂，声音柔软下来：“墨问哥哥，你没事吧？”那变脸之快，仿佛刚才那个寒气凛冽的女战神只是错觉。
“无妨。”墨问轻轻摇头，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写满担忧的脸庞，心中那万载寒冰似乎被投入一丝暖流，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多谢了，雪儿。”
“跟妹妹还客气什么！”墨雪儿展颜一笑，如同冰山雪莲绽放，明媚不可方物。
“兄妹”二字入耳，墨问心中微微一刺，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涟漪。眼前少女，明明比自己还小上半月，却已是元者境五重的好手！而自己呢？在世人眼中，依旧只是个废物……这份差距，何其讽刺？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是她那个“废物大哥”，她才会如此拼命修炼，只为能在旁人欺辱自己时，有力量站出来吧？
“墨问！你给脸不要脸！”墨文等人眼见墨雪儿护犊子，怒火更炽，哗啦一下围拢上来，面色狰狞，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你们想干什么？”墨雪儿俏脸一沉，挡在墨问身前，那股凛冽的寒气再次弥漫开来，空气中温度骤降！
“墨雪儿！”墨文厉声喝道，眼中凶光毕露，元力在体内奔腾，如同饿狼盯住了猎物，“别仗着父亲几分偏宠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女流之辈来做主！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休怪我连你一起教训！”他周身气势爆发，元者境四重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墨雪儿。
墨雪儿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贝齿紧咬红唇，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个实力强于自己的墨文的忌惮，但那份维护兄长的决心却如同磐石般坚定！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脊梁，粉拳紧握，指节泛白。
“哈哈哈！墨雪儿，看到了吗？”墨文见状，得意地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恶意，“你拼死护着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连家族都唾弃的垃圾！跟着他，你只会自取其辱，迟早被他拖累至死！”
“你们……！”墨雪儿气得娇躯发抖，玉面含煞，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透体而出，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剑，扫过墨文等人，“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畜生！我再说最后一次！谁再敢动我哥哥一根汗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锥凿心：
“我墨雪儿以血脉起誓，纵使粉身碎骨，也必让他后悔生于这世间！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那冰冷的杀意，那决绝的誓言，让围拢的墨文等人瞬间脸色煞白，心头狂跳，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连远处的墨岩都感到一阵心悸。
“雪儿…”墨问默默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誓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和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这就是他的妹妹，明知前路荆棘，仍义无反顾挡在他前方的亲人。这份情，他记下了。
“墨问哥哥，”墨雪儿感受到身后沉默的气息，担忧地轻声呼唤。
“放心。”墨问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墨雪儿紧绷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淡然，“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看着墨问那平静得近乎深邃的眼眸，墨雪儿紧绷的心弦奇异般地松弛了些许。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叮嘱：“那……哥哥你自己小心。”
墨问颔首，不再多言，在墨雪儿担忧的目光和墨文等人怨毒、鄙夷交织的视线中，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走去。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庭院里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走向那片寂静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