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的手掌冰凉,常年伏案工作,手掌清瘦、指骨突出,没有半点暖意。
陈根生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一路并肩走向登机口,短短百余米通道安静无言。
直到出示登机牌检票,他才缓缓松开手。
“走吧,登机了。”
林晚晴率先迈步走进登机通道,单薄的背影在暖黄灯光里透着落寞。
陈根生紧随其后,望着她的背影心绪纷乱,心里涌动的不是一见钟情的悸动,而是实打实的心疼。
心疼她高烧难忍还硬撑,帮自己守展位,心疼她满心牵挂却克制爱意、小心翼翼守在身边,心疼这个明明想问“你为什么不能选我”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人,心疼她明明满心惦念,却始终不愿逼迫他做任何选择。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晚晴。”
“嗯。”
“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饭。”
林晚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的。”
“我说的。”
黯淡了一路的林晚晴瞬间眉眼舒展,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一扫连日积攒的疲惫:
“这话我记下了,不许临时反悔。”
“绝不反悔。”陈根生应声。
晚风穿过机场的玻璃窗,拂过两人的眉眼,温柔又静谧。
所有奔波的疲惫、错失的遗憾、心底积压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简单的约定,温柔抚平。
飞机降落在海口美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陈根生和林晚晴取了行李,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跟北京的凉爽完全不同。陈根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南的空气,湿热的,带着一股热带植物特有的味道。
“终于回来了。”他说。
“想家了?”
“想。”
林晚晴浅浅一笑,反问:“想河南的老家,还是想海南的果园?”
陈根生望着夜色里朦胧的机场灯火,眼底温柔:“都想。河南是生我养我的根,海南是我拼未来、过日子的家。两边,都是我的牵挂。”
林晚晴静静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懂他的两难,也懂他的执念。一边是故土亲人,一边是事业前程,皆是心底最重的牵绊。
两人取完托运行李,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出口。夜色深沉,星光漫天,远处的车流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远远的,陈根生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路灯下,那辆破旧却干净的皮卡车稳稳停在路边,阿钟正踮着脚四处张望,一脸期待。
为了接他们,阿钟晚上九点多就从万宁的果园出发,奔波近两个多小时,一路赶夜路来到海口,又在机场外足足等候了一个小时,没有半句抱怨。
看到陈根生和林晚晴的身影,阿钟瞬间眼睛一亮,立马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跑了过来,满脸憨厚的笑容。
“根生哥!晚晴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根生看着他朝气蓬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么晚还专门跑过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阿钟连连摆手,目光亮晶晶的,“你们出去跑展会,我在家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心里空落落的。”
陈根生失笑,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北京特产,一袋茯苓饼、一袋蜜饯果脯,递到阿钟手里:“专门给你爸妈带的,拿回去让叔叔阿姨尝尝。”
阿钟接过袋子,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心:“谢谢根生哥!你现在越来越周到了,出远门还不忘给家里人带礼物,真越来越像做大生意的老板了!”
“什么老板,就是踏踏实实干活的农人。”陈根生笑着打趣。
三人合力把行李箱、随身包裹搬上皮卡的后车斗,稳稳固定好。陈根生和林晚晴坐上车,阿钟发动车子,朝着万宁的方向驶去。
微凉温热的夜风迎面灌进车箱,带着田野里青草、稻花的清甜香气,温柔拂过眉眼。
远离了京城展馆的喧嚣和功利,远离了洽谈合作的紧绷压力,此刻只有乡间晚风、漫天星光,和身边最熟悉的人,踏实又安稳。
陈根生靠在车窗,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
海南的天格外低,夜幕澄澈干净,繁星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像一把碾碎的碎银子,肆意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明亮又温柔。
他看着那片星空想起了,在河南老家的村口,和康康坐在村口的石磨上看星空。
他那时候跟康康说:"康康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斗。"
康康问:"爹北斗在哪里?"
他指给康康看。
康康看了半天找不到。
他笑着把康康抱起来,让康康看到。
康康看到了,拍着小手"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笑着亲了康康一口。
他现在想起那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多久没抱过康康了,多久没跟康康看星空了。
两年。
这两年他只在视频里,见过康康,只在视频里亲过康康。
他心里有一种“亏欠”。
他欠康康一个"抱",欠果果一个"亲",欠秀兰一个“家”,欠爹娘一个"在跟前",欠林晚晴一个"答案"。
他欠所有人太多。
他看着那片星空,心里默默做下一个决定:
今年过年他要把秀兰,康康,果果,爹娘接到海南。
他要让他的家人都"聚"在他身边。
一路晚风习习,路途静谧。
阿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道:“根生哥,这次京城展会怎么样?顺利不?有没有谈成大生意?”
“还算顺利。”陈根生缓缓开口,如实说道,“三天零售卖了五万多,加了四十多个客户微信,不少小客户已经敲定了补货订单。”
“五万多!这么多啊!”阿钟惊呼一声,一脸惊喜,眼睛瞪得圆圆的,“太厉害了!这可比咱们在家零散摆摊卖得多太多了!这次展会真的没白去!”
看着阿钟欢喜的模样,陈根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沉重:“看着不少,其实都是小单。真正的大平台、大客户,全都因为咱们产量太小,没能达成合作。”
阿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沉默几秒,语气带着担忧:“那咋办啊?眼看着大客户送上门,却接不住,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