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看热闹,只看门道。不试吃,只算账。不夸,只挑刺。不合影,只问"你能不能稳定供货"。
林晚晴一早就跟陈根生对过口径"今天来的人,大多是 B 端采购商,他们问,咱们就答,不虚不夸,先把人沉住"。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展位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问,就是站在那里看。
陈根生正在给别的客人介绍产品,没有注意到他。
那个男人等了一会儿,拿起一个榴莲蜜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林晚晴先注意到他。她走过去,问了一句:“您好,您想了解我们的产品吗?”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林晚晴一眼,又看了看陈根生。
“你就是陈根生?”
他直接叫出了名字。
陈根生愣了一下,他今天是第一次跟这个人照面。
他把手里的活放下,转过身看着他。那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很有气势。
他是那种一站,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的人。
这不是普通的"采购商"。
他伸出手,跟陈根生握了一下。
那只手很厚,很稳,很有“温度”,陈根生第一次,被人握得——手心发热。
“我是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的,姓张,张建铭。”
陈根生的心跳了一下。新发地,全国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
北京人的"菜篮子","果盘子"。
占地 1700 多亩,每天进出货车 3 万辆,年交易额 1000 多亿,全国70%的水果,都在这里过一道。
他来北京的第一站就是新发地,在那里认识了李红。
“张总您好。”
“我在新发地做了二十年水果批发生意,海南的水果我经手过不少,榴莲蜜也卖过。你这个,品质不错。”
张建铭拿起一个榴莲蜜,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个果子,个头均匀,果皮颜色好,闻起来香味很正。切开看看?”
陈根生点头,从展台下面,拿出切刀。
他挑了两个,一个成熟的奶香一号,一个成熟蜜糖一号,一 一切开。
一股浓郁的奶香,从果肉里飘出来。
张建铭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嚼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又掰了一瓣,又嚼了很久。
“糖度测过没有?”
“测过。奶香一号在二十五到二十八之间,蜜糖一号在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间。”
张建铭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做水果批发二十年,知道这个糖度意味着什么——市面上大部分榴莲蜜的糖度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能上二十八的少之又少。
这意味着,陈根生的果子,不是"碰运气"种出来的,是"有方法"种出来的。
“陈老板,你这个果子的产量怎么样?”
“奶香一号今年预计八万斤左右,蜜糖一号五千斤左右。”
“少了。”张建铭摇了摇头,“你明年呢?”
“明年奶香一号能到十五万斤,蜜糖一号能到两万斤。”
张建铭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陈老板,你的果子品质没问题,但产量太小,我暂时没法跟你合作。等你的产量上来,比如一年能稳定出十万斤以上,你来找我。我给你开绿灯。”
陈根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 水果区总经理 张建铭”。
“张总,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的果子。”
张建铭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老板,你做农业的,要有耐心。产量不是一天能上去的,品质也不是一天能做出来的。你现在的路子是对的,坚持下去。”
张建铭又在陈根生身上打量了下。
“陈老板,你比报纸上报道的更像种地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腰杆挺得很直,在人群里很显眼。
陈根生拿着那张名片,站在展位后面,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装进了口袋。
林晚晴走过来,小声说:“这个人,是个大客户。”
“我知道。”
“他让你产量上来再去找他,这是看好你的产品。明年产量上来了,你去找他,他一定会要。”
陈根生点了点头。明年,他要把蜜糖一号的种植面积再扩大一倍,把产量提到两万斤以上。加上奶香一号的十五万斤,一年十七万斤。就能进了那个门槛。
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方向"了:
他要把"根生一号"送进新发地。
他要把"根生一号",做成新发地"招牌"。
他相信——他能做到。
展会第三天,林晚晴病了。
清晨七点半,陈根生拎着从酒店早餐铺打包的豆浆油条,习惯性站在老地方等林晚晴。
往常这个点,林晚晴早已妆容清爽、拎着文件袋准时抵达,白衬衫熨帖平整,见面还会顺手分给他一枚水煮蛋,嘴上念叨着早饭不能凑合。
可今天,远远望见林晚晴缓步走来时,陈根生的心当即咯噔一下。
她身上还是前两天穿的通勤白衬衣,袖口随意挽着,往日润亮的脸蛋毫无血色,惨白得像是被冷风抽干了血气,嘴唇层层干裂起皮,连往常灵动的眼睛都蒙着一层倦意,走路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
“晚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天夜里着凉了?”
陈根生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产品画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胳膊,一片冰凉。
林晚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抬手拢了拢散乱的碎发,嗓音干涩沙哑:
“没事,昨天收拢客户报价单,整理各个批发商的需求清单弄到凌晨一点多,睡得太少,缺觉罢了,缓一缓就好了。”
“制表记账这些琐碎活交给我就行,你偏要熬夜扛下来。”
陈根生一边推开展馆大门,一边埋怨夹杂着关心的说道。
“你文职出身长时间伏案本就容易体虚,京城这边昼夜温差大,熬夜最容易感冒。”
“你白天忙着搬样品、接待络客户,从开馆忙到闭馆连喝水的空都没有,这些文书工作我顺手就做了,没必要再分你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