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医院门口滑出来,路灯还没灭,但光已经薄了,像是在跟天亮做最后的交接
我轻轻踩下油门,正准备拐上主路,手机响了
嗡的一声,很短
我瞥了一眼屏幕,老王发的
我没看内容,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杯架上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面
一条长直路,大约500米,4个红绿灯,8个监控
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数错——4个红绿灯整整齐齐排起,像是专门等我路过;8个监控挂在天上、挂在电线杆上、挂在红绿灯架子上,睁起眼睛看着我
脚从油门上松了一点,又压回去了
算了吧,等会儿再看
这一脚下去要是再被拍到点啥子,驾照上那点分就真不够扣了
红灯还有八秒
手机屏幕还亮着,老王的消息还挂在上面
我在心里说“不看,不看”,手伸出去了,又收回来了
绿灯亮了
踩油门,车子滑出去,第一个监控在我头顶亮着绿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路全绿
4个红绿灯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让我过
“今天这个运气有点东西了”
我嘴里冒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晓得说的是啥子,大概是一口气没从肺里吐干净,先在半道上散开了
开过最后一个路口,车速降下来
前面是一个小区,门口沿街划了一排停车位,地上画着白线,旁边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免费停车位”
牌面被晒得有点发白了,边角微微翘起,像是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我放慢车速,沿路边慢慢滑,找到一个空着的车位,方向盘往右打,慢慢停稳了,拉上手刹,熄了火
阳光落在中控台上,亮晃晃的
引擎盖还在轻轻响着,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声响来完成这段路的余韵
我靠回椅背,感觉那阵等红灯时一直绷着的力气正在缓慢地松开,从肩膀一路往下退,像是正在用一段安静的停留来完成上一个动作的收尾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小截,外面街边的晨气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我的手背滑过去
对面早餐摊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烟气升起来的时候在晨光里散得很慢,像是他自己也在完成一个还没有完全启动的等待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缕烟升到梧桐树的高度就没有了
收回目光,视线落回中控台上,阳光正在它表面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用它的速度标记这段时间的宽度
我也没有再去碰手机
我把它放在杯架里,屏幕朝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手机,按亮看了一眼——老王的消息还在上面
我没有点开,又放下了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仪表盘,亮得晃眼
我从停车位里把车倒出来的时候,中控台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屏幕亮着,消息提示弹出来,是一个我不常联系的名字——“老钟”
我愣了一下,这家伙怎么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我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界面是空的,上面只有他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点开一看——一个问号
“?”发过来,就只有这个
我笑了一声,回了一个“?”过去
正准备再打一句“你搞啥子名堂”,副驾驶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笃笃
我侧过头
车窗外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背着包,手上还拉着一个行李箱,男的探着身子看车里,女的站在后面
我摁下车窗,男的先开口了
“师傅,去三瞎广场多少钱啊?”
我看了他们一眼,口音有点偏,发音咬得很硬,不像本地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三瞎广场,平时正常打表过去大概二十块出头,但一看就是外地人,那加上路边停车的等待时间,再加一加堵车……我沉默了两秒
“六十。”
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冒汗
六十,二十多的路程翻了快三倍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已经开始算这笔账了——万一他拿手机拍我,万一发到网上去,万一公司那边看到,那我明天怕是真要去办公室和领导喝一壶茶了
“走嘛。”
男的拉开了后座的门,先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让女的先上,自己再坐进来,动作很自然,连价都没还一下
我愣了一拍,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男的正在系安全带,女的正在看窗外的街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
“你们重庆的物价还挺便宜的啊。”
女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
“你们哪儿的人?”
“我上海的”男的说
“她是北京的。”我心里“噗”一声,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没有还价
难怪觉得六十便宜
这俩地方来的,看重庆啥子物价都觉得像捡漏
我没说话,挂了挡,车子往前滑出去
刚才那个紧张的感觉正在从我肩膀上慢慢退走,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吸收掉
“你俩是来旅游的?”
我一边开车一边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座听见
“出差,顺路玩两天。”男的说
“那你们重庆的物价,确实比我们那边低不少,打车起步价你们这边才十块吧?我们那边都快十五了。”
他说话的时候,女的正在用手机拍车窗外面的街道,像是在做记录
“那你们觉得重庆咋样?”我问了一句
“还没开始逛,但看这个路,有点巴适。”男的说
他说“巴适”的时候发音有点歪,像是刚学的
“那你这个巴适说得还不太标准。”我说
他笑了一声
“那我再说一遍嘛,巴适。”
“这遍好多了。”
车子在路口拐了一个弯,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着照进来,落在中控台上,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段交接
我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没有再想老钟的事,也没有想那六十块的事
我感觉到自己正在完成一个从紧张到松弛的过程,像是已经被一段正在进行的对话盖过去了
那笔钱,那趟路,那一瞬间的试探和回应,都正在缓慢地退出我的注意力范围,正在被下一步的路径取代
车子开出去大概两分钟,女乘客看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
“师傅,为什么叫三瞎广场?是三个瞎子修的?”
她的语气好奇,像是在路上看到什么不明所以的东西时随口问的那种,手指还贴在车窗玻璃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刚才经过的位置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回答,她旁边的男乘客也抬起头来,像是也被这个地名勾起了兴趣
“我也想问这个来着,三瞎——听着像骂人似的”
“不是骂人”我说
“是有来历的”
女乘客把手机放下来了
“啥子来历?”
“以前那边有三个路口”我说
“信号灯老是坏。不是坏一个,是三个一起坏。红的不红,绿的不绿,有时候三个一起亮,有时候三个一起灭。你开车过去,全靠瞎蒙”
“三个一起坏?”
女乘客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的不确定
“嗯”我说
“那时候我还在跑夜班,有一回半夜从那边过,三个灯全灭,黑漆漆的,我只能凭感觉拐,拐过去之后发现后面跟了三辆车,都是跟着我走的,我停下来了,他们也停下来了,我往前开了,他们也往前开了,他们也不晓得该往哪走,就看我在前面怎么开,从那以后我就觉得,那边那个路口是真的适合叫这个名字”
男乘客沉默了一下
“所以三瞎广场的‘三瞎’,是指三个瞎了的红绿灯?”
“也不是”我说
“后来灯修好了,但还是叫三瞎。那边有一个广场,广场上原来有个钟楼,钟楼的钟也坏了,时间不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人就说那边三个路口是瞎的,钟也是瞎的,干脆就叫三瞎算了”
女乘客笑了一声,像是被“钟也是瞎的”这个说法逗到了,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真实性
“那你们熏广人起名字还挺随意的”
“也不是随意”我说
“有些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先有人这么叫,叫的人多了就成了地名。你管它好听不好听,认得路就行了”
男乘客靠在后座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审视车窗外正在经过的街景
“那你们熏广市还有没有其他这种奇怪的地名?”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下
“有倒是有,但这个是你问的,我先把这个给你讲清楚。三瞎广场——三个路口,三个瞎灯,一个瞎钟,凑在一起就叫三瞎。你要是想知道其他的,下次来再坐我的车”
女乘客说
“那你给我们讲讲嘛,反正还有一段路”
“那讲一个嘛。你们晓得‘懒坝’不?”
“懒坝?”男乘客重复了一遍
“那又是什么意思?”
“懒坝以前是个码头,船到了那边,船员就不想动了,说‘就在这歇了吧’,然后货也不卸了,人也懒得走了,就赖在那边。后来那个地方就叫懒坝”
女乘客笑了一声
“那你们熏广市人起地名真的完全不讲究”
“讲究啥子嘛”我说
“能记住就行了”
女乘客又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平时叫不叫三瞎广场?”
“叫嘛。大家都这么叫,你叫别的名字人家还不一定晓得是哪。你要是说‘那个钟楼广场’,人家还要想一下。你说‘三瞎’,人家马上就晓得是哪个位置”
男乘客忽然说了一句
“师傅,那你刚才说那个钟楼的钟不准,现在还在不在?”
“在。”我说
“还在那个广场上。很久以前调过一次,后来又不准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去看那个钟的时间了,都看手机”
“那它还在走?”女乘客说
“在走。走得比标准时间慢大概十几分钟。你要是赶时间的话,看一眼那个钟,你还有十几分钟可以慢慢走”
男乘客笑了一声
“那这个钟还挺有用”
“有用嘛”我说
“它虽然不准,但它一直在走,你知道它慢了十几分钟,算一算就行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三瞎广场的轮廓已经在前面出现了
“师傅,那我们到了之后,那个钟在哪个位置?”我抬手指了一下前面:“就在那个广场正中间。你们下车之后往那边走,就能看到。那个钟楼还在,钟也还在”女乘客说
女乘客往前探了探头
“我还真想去看一眼”
“那你看完告诉我,它今天慢了还是快了,慢了多少”我说
“好”女乘客说
她这个“要得”说得不太像熏广市话,尾音没有往上翘,但听起来已经有那么点意思了
后视镜里,男乘客也侧过头在往那个方向看,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提前测量那段即将走完的距离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再说话,但车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已经把三瞎广场从“一个要送到的目的地”变成了“一个正在被看见的地方”
我感觉到女乘客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放下来了,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提前确认那个即将到达的坐标
车子在三瞎广场路边停下来
我侧过头,透过副驾驶的窗户看了一眼广场中间那个钟楼——钟还在走,指针指向九点二十,比标准时间慢了十三分钟
两个外地人开门下车,男的从后备箱拿行李箱,女的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掏出手机对着那个钟楼开始拍
先是竖着拍了一张,又横过来拍了一张,然后侧着身子找角度,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计划了很久的动作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们俩在广场边上转
那个女的拍完钟楼,又转过身拍身后的街面,拍路牌,拍地上那些被踩得发亮的石板
男的过去拉她胳膊,指着广场另一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又往那边走了两步
我等着
等了大概两分钟,那两个人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我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滴"
女的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拍
男的倒是转过身来了,朝我这边走了两步,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广场边上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拍了一张
我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车窗摇下来,探了半个头出去
"多了两位。"
声音不大,顺着晨风送过去。那个男的听见了,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
"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同伴,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
"哦哦哦哦哦!"
他快步走回来,女的也跟过来了,手里还举着手机,像是还没拍够
"师傅,你怎么还不走呢?"
"你们还没付钱。"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埋怨,也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那个男的脸上一下子就红了,他转头看了女的一眼,女的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翻自己的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的一边掏手机一边说
"玩过头了,忘了忘了,还没付钱呢——"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收款码
"师傅,给你——"
"等一下"
我说
"我扫你。"
我拿起手机,打开扫一扫,对着他的屏幕照了一下
几秒钟后,收款的提示音响了,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数字是六十,一分不少
"行"
我把手机放下
"祝你们玩得愉快"
男的像是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补了一句
"那师傅,你要不要下来玩一下?这边还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一声,说不上是客套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用了,我还要去跑车呢"
女的这时候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站在男的后面,探着头看我,像是想记住我这辆车的车牌号
"师傅"
她说
"你刚才说那个火锅——"
"熏广的火锅"我说
"你们是外地人,我建议你们吃清汤"
男的愣了一下
"清汤?不是都说重庆火锅要吃辣的吗?"
"是熏广"
我纠正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红汤你们吃了明天可能出不了门,清汤先适应一下,下次来再吃红汤"
女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记下来
"行,那谢谢师傅啊"
"没事,"我说,"走了。"
我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往前滑出去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还站在广场边上,拿着手机继续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这个刚刚抵达的地方
晨光铺在广场上,把那个钟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方向盘刚回正,油门还没踩下去,就看见路边一个人正在招手
那手势不紧不慢的,举到肩膀高度,手掌朝下压了两下,像是等车已经等到不急了,看见我减速才随手招了一下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子慢慢靠过去
是个男的,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领子翻出来一角,没翻好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面有些磨损,边角的皮已经磨白了
他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先扫了一眼后排座椅,像在确认有没有别人,然后才拉开车门坐进来
关门声很轻,不像有些人那样"砰"地摔上,是那种带着习惯的、轻轻一带就关上的声响——说明他经常坐车,不是那种偶尔才打一次车的人
他坐进来之后,先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好安全带,然后才开口
"玉山游乐园"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正常,像在说一个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地点
我愣了一下
"大早上去游乐园干啥子?你现在去人家都还没上班嘛"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从口袋里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间
"我是那儿的经理。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嘛,人多,提前去准备"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里,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还没动,他已经开始看窗外了,像是已经把这段路程当成了一段不需要额外操心的流程
"疯狂星期四?"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脑子里过了一下,有点印象——电视广告上见过,说是每周四游乐园门票打折,搞一些活动,吸引人去玩
但我从来没去过
我在熏广市跑车十几年了,玉山游乐园那个位置我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每次都是送人到附近,拐个弯就走了,连大门朝哪开都不太确定
"哦哦"我说
"说起来也是,好长时间没去过那地方了,都快搞忘怎么走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伸向手机了
我把它从杯架里拿起来,指纹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导航软件,输入了"玉山游乐园"四个字
软件弹出来三条路线,第一条显示大约二十五分钟,十二公里
我在第一条路线上点了一下,手机里传出一句女声:"准备出发,全程十二公里,预计需要二十五分钟"
我把手机卡进支架里,挂上挡,松了手刹,车子慢慢往前滑出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中控台上,把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线路照得明晃晃的
我开出去大约两百米,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经理正在看窗外,他的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街边正在快速后退的店铺招牌上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翻公文包里的东西,就那么看着窗外,像是在用这段路程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填满的时间
路灯杆从我车窗外面一根一根地往后退,每一根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之后才栽下去的
电线从杆顶拉到杆顶,在天空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有的弧线高一些,有的低一些,像是正在用它们的方式记录着这条路的起伏
我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限速以内,不快不慢的
"师傅,你跑车跑了多少年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声音还是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路上遇到一个可以闲聊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十几年了"我说
"那你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
"算不上很多,就是天天在路上跑,有些地方路过得多了就熟了"
"那你来过玉山游乐园没有?"
"路过过几回,但从来没进去过"
"那今天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推销的意思,更像是一个已经在那个地方待了太久的人,随口问一句
像是他每一天都会跟不同的人说这句话,有的人会接话,有的人不会,他已经习惯了两种回应
我沉默了两秒钟
"今天就算了"我说
"还要跑车"
他没有再追问,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侧过头继续看窗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他已经习惯了的安静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广告牌,上面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写着"玉山游乐园"几个字
那些广告牌已经有些旧了,有的边角被风刮得翘了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背面
有的被雨水泡过之后留下了褐色的水渍,沿着图案的边缘蜿蜒着,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记录着那些雨天的长度
"师傅,你晓得玉山游乐园开了多少年了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些广告牌上
"不晓得"我说
"十几年?"
"二十三年了"他说
"我在这干了二十三年。"
他说"二十三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骄傲,没有感慨,只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