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塔第八层的虚空之中,清冷女声缓缓回荡,穿透层层凝滞的灵力,字字清晰地落进萧破岳耳中,冷冽刺骨,如同北境亘古不化的寒风。
“玄天九阶,层位越高,时空时差越是悬殊可怖。第一层塔域,塔内百载沉浮,外界不过春夏秋冬一轮。你在塔中潜心修炼百年,自身损耗的寿元,仅仅等价于外界一年。”
短短一席话,掀起惊涛骇浪。
萧破岳瞳孔骤然骤缩,心脏狠狠撞击胸腔,一股极致的震撼顺着四肢百骸炸开。
百载光阴换外界一年!
这是何等逆天的时空法则!
哪怕他如今灵脉尽废,沦为无根无源的废人,修炼进度迟缓如龟爬,可拥有这座古塔的时间差加持,日积月累的沉淀,足以硬生生堆出一身深厚修为!旁人十年苦修,他只需十日便可完成,旁人穷尽一生的武道积淀,他数年便能尽数赶超!
看透他眼底翻腾的狂喜与盘算,银发圣主紫瞳微垂,淡漠的目光掠过他略显激动的面容,语气无波无澜:“本座已与塔灵建立本源共鸣。你与本座阴阳合道,已然烙下专属道印,塔灵认你为主。自此往后,你出入玄天塔,无需结界令牌,只需一念凝神,便可自由穿梭。”
萧破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凌厉狠戾的笑意悄然浮现。
他此生最大的桎梏,从来不是破损的经脉,而是时间。
落枫城萧家,人才辈出。十七岁的萧景渊早已稳固凝气五重修为,背靠家主萧震倾力栽培,资源源源不断堆砌,不出三年,必踏足化元境。而嫡宗少主萧凌霄,早已迈入通脉境,执掌萧家大半核心资源,前程坦荡,风光无限。
反观曾经的天之骄子萧破岳,如今修为归零,灵脉被夺,沦为全族笑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外界匆匆一年,便是他塔中百年苦修!
紧握双拳,指骨绷得发白,清脆的挤压声在寂静空间格外清晰。百年沉淀,足够他抹平所有差距,足够他重塑根基!待到他日重铸灵脉、突破境界,所有背叛他、算计他、践踏他的人,他必将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不必得意过早。”
圣主清冷的嗓音骤然浇灭他心头的燥热,冷眼俯瞰,带着不容置喙的漠然:“本座将闭关一整年,全力镇压体内媚骨蚀心咒,压制咒毒反噬。这一年里,你自行在塔中修炼修行。一年期满,你我需再度合道固本。”
萧破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固,心底骤然一沉,生出强烈的不安。
“若是一年之期,你未能踏入元丹境——”
紫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仿佛早已笃定结局,字字冰冷残酷:“二次阴阳交泰的本源反噬,以你彼时的孱弱身躯,绝对扛不住。无需幽月神君咒毒发作,本座便会在调息之中,无意间抽干你的气血本源,彻底殒命。”
刺骨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萧破岳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狠狠一沉。
元丹境!
苍玄域修炼九重天阶,凝气、化元、通脉、蕴丹、元丹层层递进,元丹境乃是第五重天阶境界,是无数修士穷尽数十年都难以触碰的门槛。
而他此刻,经脉初愈,灵脉全无,本源尽失,连最基础的凝气一重都无法凝聚!
从零起点,一年突破至元丹境?
这根本是荒诞到极致的天方夜谭!寻常天才,天资卓绝、资源无数,尚且需要十数年苦修,他一个无根无脉的废人,如何逆天突破?
不等他开口辩驳求证,圣主广袖猛然一挥。
一道刺目白光撕裂虚空,狂暴柔和的巨力瞬间笼罩萧破岳全身。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他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耳畔风声呼啸凌厉,刮得肌肤生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脊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床板上。
萧破岳猛地睁眼,剧烈喘息,眼前的玄天塔虚空彻底消散。
古朴陈旧的木梁映入眼帘,泛黄残破的窗纸透进清晨熹微的天光,墙角堆叠着几摞他昔日手抄的功法残卷,熟悉又落魄的场景,正是他在萧家支脉独居的偏僻偏院卧房。
窗外鸟雀啼鸣,清风穿庭,烟火寻常,恍如大梦一场。
他怔怔躺了许久,指尖抚过身下粗糙冰冷的床板,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旧薄被。浑身酸软无力,腰腹酸胀刺痛,骨头缝里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虚。
衣袍完好无损,可昨夜塔中蚀骨的痛楚、屈辱的经历、灼热的真元冲撞,全都清晰烙印在身躯记忆之中,分毫未减。
“不是梦……”
萧破岳哑声低喃,揉按着酸胀的后腰,倒抽一口冷气。
银发圣主的胁迫、玄天塔的逆天机缘、一年元丹境的死约……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一年,仅有一年生机。
成功踏入元丹境,便可活下来,坐拥玄天塔无尽造化;失败,便是气血枯竭、身死道消的结局。
而眼下,还有一道死局横在眼前。
萧震早已视他为眼中钉、族中累赘,迟早会以静养为名,将他发配城外必死的荒僻田庄,悄无声息了结性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逆天一搏。
苍玄域九阶修行体系,自幼烂熟于心。他十六岁便修至凝气九重后期,是支脉百年难遇的天才,距离化元境仅有一步之遥。可一场至亲背叛,灵脉被抽,修为尽废,跌落尘埃,沦为人人可欺的废物。
从前的荣耀有多耀眼,如今的落魄就有多狼狈。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萧破岳缓缓坐起身,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一年逆天踏元丹,看似绝无可能,但他手握玄天塔百年时差的无上机缘!天方夜谭又如何?绝境之中,唯有拼命,方能破局重生!
正当他凝神思索修行计划之际,院墙外传来阵阵杂乱脚步声,夹杂着长老仆役的窃窃议论,穿透窗缝清晰入耳。
“家主紧急召集所有长老议事,听说要敲定青岚学宫的荐额归属……”
“原本这名额是萧破岳的,可惜他如今灵脉尽废,根本不配。”
“那是自然,定然要转给景渊少爷,唯有他能为支脉争光!”
学宫荐额!
萧破岳眼底骤然寒光暴涨,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青岚学宫荐额,三年一轮,是落枫城萧氏支脉最珍贵的修行资源名额,也是他当年拼尽天赋、立下赫赫功绩换来的专属机缘!
昔日他天赋鼎盛,全族无人敢觊觎分毫。如今一朝落魄,这群趋炎附势之辈,便迫不及待想要蚕食掠夺他的一切!
他迅速起身披上衣袍,双腿依旧酸软乏力,脚步微微踉跄,却依旧脊背挺直,步履铿锵,朝着支脉议事厅大步走去。
议事厅木门半敞,萧震温和虚伪的嗓音缓缓传出,充斥着冠冕堂皇的算计。
“萧破岳灵脉尽毁,修为归零,滞留族中只会徒耗资源。青岚学宫荐额贵重无比,理应转让给景渊。景渊凝气五重根基扎实,入读学宫深造,三年内必可突破化元,壮大我支脉声威。”
话音落下,厅内长老纷纷附和,谄媚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家主英明,此乃最优之选!”
“废物不配占得天机,景渊少爷才是支脉未来!”
听着这群人颠倒黑白的谄媚之言,萧破岳胸中戾气轰然爆发。
他抬臂蓄力,一脚狠狠踹出!
“哐!”
厚重木门剧烈撞击石壁,发出震耳巨响,骤然打断满厅议论。
七八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而来,错愕、轻蔑、冷漠、嘲讽,尽数落在萧破岳身上。
主位之上,萧震身着华贵锦袍,面容慈和,眉头微蹙,故作长辈担忧之态,眼底却藏着阴鸷冷意。
萧景渊立在萧震身侧,一身崭新蓝锦长袍,身姿挺拔,眉眼含笑。他看着狼狈憔悴的萧破岳,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戏谑,胜利者的姿态尽显无疑。
“破岳,你身体尚未痊愈,何故冲动至此?”萧震故作温和,缓缓开口,“速速回房休养,莫要在此胡闹。”
“胡闹?”
萧破岳抬眼直视,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这张学宫荐额,是我萧破岳凭天赋功绩所得。谁都可以让,唯独萧景渊,不配!此额,我绝不相让!”
“放肆!”大长老拍案怒起,须发皆张,“一介废人,也敢在议事厅撒野!灵脉已失,修为全无,占着机缘纯属暴殄天物!”
其余长老纷纷声讨,指责、嘲讽、训斥的话语铺天盖地而来。
萧震抬手压下喧闹,故作长叹,一副仁至义尽的模样:“破岳,叔父皆是为你着想。城外田庄清幽静谧,最适合修身静养,我送你前去调理身子,来日——”
“不必假惺惺。”
萧破岳直接打断他的虚伪说辞,心底只剩刺骨冰冷。
城外田庄,从无活人归来。所谓静养,不过是变相赐死、暗中灭口的阴毒手段。
他直视萧震虚伪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弧度,声音铿锵震彻整座议事厅:“半月之后,校场擂台,我与萧景渊立生死状对决。你我台上分生死、定胜负!谁赢,学宫荐额便归谁!萧震,你敢应否?”
满厅瞬间死寂,随即轰然哗然!
所有人满脸难以置信,震惊地看着这个自寻死路的废人。
萧景渊脸上的从容笑意微微开裂,随即化为浓郁的戏谑与残忍。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形单薄的萧破岳,语气轻飘飘带着极致的轻蔑:
“破岳哥,你莫不是疯了?你如今连凝气一重都凝聚不出,我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你。你拿什么跟我赌生死?”
“我拿这条命,够不够?”
萧破岳抬眸对视,眼底寒芒如冰刃出鞘,凌厉逼人:“不敢接,就乖乖滚出我的机缘!”
萧景渊侧首看向萧震,父子二人眼神一瞬交汇,暗藏算计。
萧震微微颔首,默许应允。
萧景渊转头回望,笑意愈发扭曲张扬,快意十足:“好!我接下这场生死台对决!半月之后,擂台之上,我会亲手教教你,废物该有的下场!”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字字阴毒刺骨:“对了,阿芙让我捎句话。你去年生辰送她的那身红裙,她那日特意穿了。她说,穿给一个废物看,太过可惜,不如穿给值得的人。”
刹那间,滔天恨意轰然席卷心神。
萧破岳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皮肉,滚烫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地面。
可他面容冷峻,不动分毫,将所有翻涌的杀意、屈辱、愤怒尽数压入心底。
他没有多余言语,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厅。
身后的嘲讽讥笑、长老斥责、萧震假惺惺的劝诫,尽数被他隔绝身后。
门外清晨晨光刺破薄雾,尽数洒落肩头,明明暖意融融,却暖不透他冰封刺骨的心底。
半月。
仅有短短半月俗世光阴,换算成玄天塔内,便是足足十五年苦修岁月。
十五年!足够他逆天改命,破局重生!
萧破岳抬眼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眼底燃起燎原般的狠厉锋芒。
半月之后,擂台生死局。
他要让今日所有嘲讽他、践踏他、轻视他的人,亲眼见证——
昔日天才归来,废人逆天翻盘,碾碎所有虚伪与傲慢,让这群势利小人,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