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跟过去了
脚踩在环道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路面更宽,视野更开阔
池塘的水面在阳光里泛着光,光斑在水面上随着波纹移动着,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记录水面下方的流速
水面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正在起伏,那些光斑从一处移动到另一处,然后又移回来
但我的肺已经不行了
呼吸的频率已经快到不能再快了,像是正在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去容纳一个越来越大的需求
空气从喉咙里灌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干涩的摩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刮过食道的内壁
能感觉到铁锈味在口腔和咽喉的路径上停留,像是正在缓慢地改变那道路径的表面
眼眶边缘的视野正在变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周向中心合拢
我还在跑
脚还在往前迈,但步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大了,频率也慢了一些
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变重了,像是每一步都要花费更多力
视线变窄了,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周围的东西,只剩下前面那一小片区域还亮着,那道光正在缓慢地收窄
我在想,如果再跑一段,可能就要见到太奶了
我开始在心里估算她大概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会站在哪里等我
然后我听见了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那声音先是一声,短促的,像是只是提醒一声,没有任何紧急的意味,像是在确认前面有人,然后停下来
王均豪骑着自行车出现在环道的另一端
他骑的是一辆旧车,车架是深蓝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他骑车的姿势和他走路的时候不太一样——更直一些,像是在用这个高度去看平时看不到的位置
他在我们前面刹住了车
先刹的是后轮,然后是前轮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手掌撑在车把上,弯腰喘了一口,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她的呼吸从嘴和鼻之间急切地进出,胸口一起一伏的
“被狗追了。”
“哪条狗?”
“不知道,灰黄色的”
王均豪想了一下
“李老三家那条,它不咬人,就是爱追”
刘西川靠在池塘边的树干上,还在喘着气,目光正落在池塘的水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身体的节奏自己慢下来
刘荣心站在路边,膝盖弯着,手掌撑在大腿上
他的呼吸在慢慢平稳下来,他侧过头,声音从肩膀的方向传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王均豪把车撑架踢下来,那根铁架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弯腰把车把手上的塑料袋摘下来,袋子里装着几颗螺丝和一小截电线
“我从屋里出来,听见池塘那边有动静”他说
“过来看看,就看见你们几个在跑”
张源终于直起身来了
她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手指在额前停了一下
“那狗还在后面?”
王均豪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那条灰黄色的狗已经停在了环道的入口处,蹲在那里,吐着舌头,没有再追了
它看了一眼王均豪,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它认识我”王均豪说
他的目光从狗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我们几个身上
张源还在喘气,刘荣心的后背还没完全直起来,刘西川还靠在树干上,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依次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声明的清点
然后他开口说
“你们要是想进去,我可以带你们走另一条路。那条没有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正搭在车把的弯弧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王均豪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他推车的时候车身微微倾斜,车把在他手里晃动着,车链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链条上的锈迹在转弯时现出暗红色的截面
他没有骑,只是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来配合我们的步伐。
从池塘边拐进那条更窄的土路之后,路面开始上坡。坡度不大,但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在往上抬,脚掌落地的时候比在平地上多用了一点力
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碎石和干泥,鞋底和碎石之间的摩擦声比刚才更密一些,像是正走在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颗粒上。
最先听见的是鸡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坡下的方向传过来,不响,但密——咯咯咯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一个恒定的频率摩擦着空气
接着是鸭子的声音,比鸡的更沉一些,间隔更长。然后是气味——干燥的尘土、羽毛、还有一点潮湿的泥腥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缓慢地翻动着土壤。
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它们的爪子刮过干泥,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带起一小片干土
有一只蹲在草堆旁边,头埋在翅膀里,像是在午睡
另一只站在篱笆边上,脖子一伸一缩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我们的经过。
一只鸭子从路面中间不紧不慢地横穿过去,扁嘴一张一合,没有叫,它经过之后,路面又空了。
坡上的房子开始出现了
土墙,低矮的,墙面上的裂缝被太阳晒得发白。有的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红褐色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屋檐下堆着一些干柴,码得高高低低的,有的已经发黑,像是淋过雨之后又晒干了
家家户户门口都用竹篱笆圈着一小块地,有的里面种着几棵菜,有的里面空着,地面被踩得发亮。
又经过了一个篱笆,里面有三只羊
灰白色的毛,其中一只低着头在啃地面上的草根,嘴唇贴着地面一扯一扯的,草根被连根拔起,它嚼了两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另外两只并排站着,不动,像两个正在晒太阳的灰色石块,只在某个瞬间微微调整一下前腿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什么东西经过或者停下。
爬坡的时候腿上的感觉在变化——先是小腿发酸,然后是脚踝在每一次落地的时候都多了一点点调整,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碎石滑动太多的角度
我的脚掌和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变长了,像是在用更长的触地时间换取更稳的落脚。
然后我们看见了那棵黄果树。
树干很粗,树冠撑开很大一片阴影,几乎覆盖了坡顶那一整块空地
树根的走向是散开的,有的贴着地面延伸,有的拱起一个弧度又重新扎回土里
树根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了——靠近路边的那些根上,能看见边缘光滑的印记,像是被无数鞋底踩过之后留下的
树下的地面被踩得平平实实的,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一块被反复使用过的地方。
黄果树底下坐着三个老婆婆。
她们坐的位置是分开的,各自占据着树下不同方向的角落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子是那种用干棕叶编的,边缘已经发毛了,扇面上有几道裂纹,像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扇子
她握着扇柄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拇指压在扇柄的上端,食指和中指搭在侧面,像是在用这个握法来省力。
另一个老婆婆手里捏着一根针
针很细,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反光,针尖穿过布料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线在布料表面留下的弯曲痕迹
她面前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堆着几件旧衣服,有一件搭在篮沿上,袖子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第三个老婆婆什么也没有拿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背微驼着,坐姿像是已经固定了很久了
她的脸朝向路口的方向,但没有在看一个特定的点,更像是在看着那个方向本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种不需要移动的观察。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的目光抬起来了。
先抬头的是那个捏针的。
她的针停住了——悬在布面上方大约一指的高度,没有继续下穿,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停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来完成一次无声的等待
她的目光从手里的衣服上移开,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沿着我的脸往下走,经过我的肩膀,经过我的手,经过我的腰,然后又回到我的脸上。
然后是那个拿蒲扇的
她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又扇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停——先落在刘西川身上,然后是张源,然后是刘荣心,然后又回到我身上
她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脚上,然后又回到我的脸上。她的扇子还在扇着,但节奏变了,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来维持某种节奏。
最后是那个什么也没拿的
她没动,只是把目光移了过来
她的头没有转,脖子没有动,只有眼皮下面的球体在移动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两个人更长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更仔细的阅读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往下走,经过我的脖子,经过我的胸口,经过我的手,又回到我的脸——像是在检查一件需要被确认的东西。
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路径。先落在我的额头上,然后往下走到鼻梁,然后停在眼睛的位置,像是正在用那个位置来完成某种测量
我的手心开始有了一点变化——不是出汗,是那种皮肤表面突然变得敏感的感觉,像是所有的毛孔都在同时收缩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张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浅了,像是正在用减少空气进出量的方式来维持身体的静止状态。
然后她们看了刘西川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和在我身上差不多,但顺序有变化——先看了他的脚,然后往上走,经过他的膝盖、腰、肩膀,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拆解他的身体。然后是张源——先看了她的头发,然后是脸,然后是手,然后是脚
然后是刘荣心——先看了他的肩膀,然后是手,然后是脸。
每个人的顺序都不一样。
只有王均豪。她们没有看他。
他的自行车推过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的目光像是沿着某条固定的路径移动着,刚好绕过了他的位置
那个拿针的,她的针重新穿过布料的时候,线从布面下方穿上来,动作的连续性没有被中断,像是在她的视线里,王均豪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被标注的空缺
那个拿蒲扇的,她的扇子继续扇着,目光从他的头顶上方越过去,落在后面那棵树的树干上,然后又收回来,落回自己的膝盖上,像是正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注视的归位
那个什么也没拿的,她的目光从刘荣心身上移开,然后落在地面上,停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不需要被确认的时刻到来。
王均豪推着车从她们面前经过,脚步节奏没有变
他的手还搭在车把上,手指的位置和他刚才推车的时候一样,每走一步,车链就在他的节奏里发出一声响,不多不少。
,我走在队伍里
那道目光已经离开我了,但它在我身上留下的触感还在——像是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消退,需要时间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只知道我的脚尖在上坡的路面上依次落地,鞋底和碎石之间的接触正在继续,而树下的目光还在原处。
“王均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某个正在完成的位置传出来的,“那些婆婆是不是经常坐在这里?”
“嗯。”王均豪没有回头,“每天下午都在这儿。”
“她们怎么不看你?”
他没有回答。又走了几步,车链又响了一下,然后他说:“她们看我看够了。”
路过了那棵黄果树之后,坡变平了一些。前面的几栋房子挨得更近了,每一栋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里长着青苔
有鸡从过道里窜出来,又从另一边钻了进去,消失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面。
“王均豪家在哪?”张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低了一点点,像是正在从之前那些目光的余温里慢慢恢复。
王均豪推着车拐进了一个岔道
岔道口长着一丛很密的矮竹,竹叶遮住了半边路,他的车经过的时候,叶片在他的车把手上拂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然后又弹回去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蹲下身,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很轻,金属和金属之间短促的接触,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一声轻响。门框上方的灰尘落下来一小片,在他面前散开。
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门口是一个小院坝,石板铺的,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木柴,码得不整齐,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院子里没有鸡,没有鸭,没有羊。只有那辆自行车,被他靠在墙边,车架在阳光里泛着褪了色的蓝。
他的背微微弓着
院坝的安静和坡下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但在进入之前,坡上那些目光依然在身后不远处缓缓移动着
王均豪推着自行车拐进那条岔道之后,路面又窄了一些
两边的矮竹丛向中间收拢,竹叶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光线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层细碎的光斑,像是正在用一种缓慢的频率闪烁着
他的车经过的时候,车身擦过几片竹叶的边缘,叶面在他的外套袖子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声音不长,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他正在用他的方式在这条窄路上留下连续的印迹
走了大约一分钟,竹丛变稀了一些,前方的视野开阔了一线
一栋土墙房子出现在路的尽头,墙面上覆盖着青苔,斑驳的灰泥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土坯,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被岁月浸透的深褐色。屋顶铺着灰瓦,有几片已经移位了,露出下面暗色的木条
瓦缝里长着几簇枯草,边缘微微卷曲着,像是已经在上面生了根
那栋房子和坡下那些民宅不一样
它更小一些,墙面上的裂纹更多,有几道从屋檐一直延伸到墙根,像是正在缓慢地往下走
门框是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了,边缘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风雨浸透的木料
门板上还残留着去年贴过的对联,纸面已经褪成了发白的粉红色,只有最边缘还能看见一点残存的墨迹,像是曾经写过什么字,但已经被太阳和雨水磨平了
王均豪走到门口停下来了
他把自行车靠在一旁的墙边,车架贴着墙面,像是在寻找一个不会挡住去路的角度
他弯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伸手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了一下,指尖从缝隙里探进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他摸到了,手指勾住什么东西的边缘,往外一带——一把钥匙,用一根细铁丝穿着,被塞在门框上方的裂缝里,像是已经放在那里很久了
他取下钥匙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指捏住钥匙的边缘,手腕一翻,钥匙就从那道裂缝里被他带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钥匙表面的凹痕处停了一下,然后将它插入锁孔,金属和金属之间的接触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完成一次简单的咬合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然后门开了——门板往内侧推开的时候,门框上方积了一小层灰尘,落下来,在他面前散开,边缘在阳光里浮动了一下,然后又沉下去了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到了。”他说
我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先抬起来,然后踩进院坝的石板地面上
石板表面是温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慢慢蓄起来的温度,透过鞋底传上来,不烫,但能感觉到那层热量正在缓慢地向上渗透
院坝不大,三面围着墙,墙面上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贴着墙延伸,像是正在缓慢地收缩自己的面积
院坝角落的阴影里趴着一条狗
灰黄色的毛,耳朵耷拉着,下巴搁在前爪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它的左前腿旁边有一团东西在动
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正在不停地扑腾着翅膀的东西
一只鸡
那只鸡的脖子上绑着一根细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系在那条狗的左前腿上
系得不算紧,但足够让鸡无法挣脱——绳子绕过狗腿的位置一圈,打了一个结,结的末端留出一小截线头,线头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鸡在试着往旁边挪几步,但刚挪出一点距离,绳子就绷直了,然后它又被拽回来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溅起一小片尘土,尘土在阳光里飘散开,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切割成细小的颗粒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狗和那只鸡之间连着的那根绳子
视线先是落在绳子上,然后顺着绳子的方向滑到鸡的脖子上,又顺着麻绳的走向滑回狗腿上,然后——我的声音从嘴里出来了
“王均豪,你确定这是你干的事?”
王均豪已经走到院子中间了
他把自行车靠在那面有藤蔓的墙边,车架和墙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句正在收尾的短句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狗和那只鸡,然后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麻绳
他的手指捏住绳子的中段,提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了
“嗯,是我干的。”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正在完成一个他已经预料到会被问及的解释
“我这是为了测试鸡和狗能不能生育。”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张源站在院坝中间,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先张开,然后合上了,像是在把那句还没完全成型的句子重新咽回去,重新加工,再放出来
刘荣心靠在门框边,他的目光从那根绳子移到鸡身上,又从鸡身上移到狗身上,最后落在王均豪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完成一次他不太确定怎么收尾的测量
刘西川站在院坝边缘,他的头微低着看着那只鸡,鸡还在扑腾,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坝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正在用一个恒定的频率测量着这段沉默的长度
“鸡和狗?”张源的声音终于出来了
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关键词
“生育?”
“嗯。”王均豪说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实验项目,正在用自己的声音为它画上一个句号
“我在想它们有没有可能产生后代。鸡是卵生的,狗是胎生的,但也许存在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通道”
“你打算怎么测试?”刘荣心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
“先把它们拴在一起,”王均豪说
“让它们先熟悉一下”
“熟悉了之后呢?”
“之后再看。”
张源站在院坝中间,她的目光在那根绳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王均豪,你可能不是为了测试生育。”她说
“你可能就是为了让狗能随时吃到鸡肉”
那只鸡又扑腾了一下。它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又合拢,羽毛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移动中完成一次不需要被测量的动作
绳子被拉直,然后松开,狗的前腿被带得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只鸡的扑腾,像是它已经在半醒半睡的状态下完成了一次评估,确认绳子还是紧的,鸡还在绳子的另一端,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不需要额外的应对
我心想,王均豪这可能不是为了生育
他可能就是给狗准备了一顿随时可以吃的鸡肉大餐
那条狗趴在那里,半闭着眼睛,它可能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