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的反应比他想象得
爆炸声不响——不是那种大动静的炸裂,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快速膨胀、然后崩开,从某个被限制的位置被释放出来
电视机的外壳先是鼓了一下,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然后屏幕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那条裂缝很细,紧接着几块零件从排气口和屏幕裂缝里飞了出来——几颗螺丝,一小块电路板,还有一小截像是铜线圈的东西,在空中转了一下,然后落在地面上
其中有几块零件带着细微的火星
火星不大,像是正在燃烧但还没有完全燃烧起来的状态
它们在空气中飞行了大约一秒,然后撞到小屋的木架和地面的干草上,接触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那台电视机的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
屏幕的裂纹还在缓慢地扩大,边缘像是正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继续向外推着
排气口的栅格断了一根,断口边缘呈黑色,像是被烧过
刘荣心的手还握着那根木棍
木棍的末端还对着排气口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地上的零件
然后把木棍放下了
他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正在完成一个操作流程的收尾步骤,把木棍靠在小屋旁边那棵竹子的根部,靠着,没有让它倒下
张源的声音从空地边缘传过来
“电视机爆炸了?”
“嗯。”刘荣心说
“爆炸了。”王均豪说
他蹲在那台电视机前面,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件——螺丝、电路板、那一小截铜线圈,还有几块塑料碎片
他的目光没有急,像是在等那些零件全部落定,然后才开始评估它们的价值
“还能修吗?”刘荣心问
“不晓得。”王均豪说
他伸手捡起其中一块电路板,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要拆开看看才知道。有可能是电容炸了,也可能是电源模块的问题”
刘荣心站在旁边,把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往一起拢了拢,堆成一小堆
他放的时候没有分类,只是把能看见的碎片都放进了同一个位置
那台电视机的外壳还在缓慢地散发着余热,像是正在从内部往外释放着最后一些温度
黑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丝,正在空气中慢慢变淡,像是一个正在收尾的句子正在完成它最后的笔画
王均豪蹲在那台电视机前面,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堆零件上,然后又移回电视机外壳那道裂开的口子
“可能能修,”他说
“也可能修不好了,要看里面烧成什么样子。”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手指贴着塑料表面划过去,像是在测量那道裂缝的长度,像是在判断它是否还有被拼回去的可能
张源从空地边缘走进来,走到那堆零件旁边,弯腰捡起了一颗螺丝
那颗螺丝很小,大约只有她的指甲盖那么大,表面有一圈黑色的痕迹
“这个是哪个部分的?”她问
“大概是外壳上掉下来的”王均豪说
张源把螺丝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那堆零件上了
她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正在把一件已经完成任务的零件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刘西川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他闻到那股气味之后就起来了,走到小屋侧面,停在那里,看着那台电视机,又看了看地面上那堆零件,又看了看王均豪蹲着的背影,然后开口了
“你还打算再拼一台不?”
王均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在那道裂缝上,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在时间、零件和可能性之间留下的缺口
“不晓得”他说
“先把这台拆开看看再说”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能修,就修,修不了,就把零件拆下来放着,等以后凑够了再拼一台”
风从竹子之间穿过来,吹到小屋门口,吹散了空中最后一丝余烟
那台电视机的外壳还在缓慢地散着余热,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温度来完成它的收尾
王均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弯腰把电视机拖回小屋里面去了
拖的时候,他用的是和之前相同的姿势,手掌贴合着外壳的侧面,手指扣住下方的边缘,用力拉向自己——动作和之前拖出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方向反过来,像是正在把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新收回去,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上
爆炸声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味道——焦糊的,混着一丝金属烧过的气息
没散完的烟从排气口往外飘,已经很淡了,像一条被扯断的线,在空中慢慢散开,边缘模糊,消失在天光里
然后悬崖上面传来声音
先是婆婆的声音,比之前那几声喊吃饭更近一些,像是说话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崖边
她的声音里有那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语调
“啥子声音?下面咋了?
隔了大约两秒,刘西川他妈的声音也落了下来,比婆婆的声音稍微轻一点,但一样清楚
“听到了没有?像是啥子炸了一下。”
两个人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穿过竹叶之间的缝隙,经过那些细长的竹竿
在空气中被拉长了一点点,但剩下的那些还是完整地落进了我们几个人的耳朵里
张源的下巴动了一下,然后定住了,像是正在努力把一根线收回体内
王均豪的右手还搭在电视机外壳上,但不再有动作
没人说话
声音在空地上方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散掉了
王均豪的手从电视机外壳上收回来了
他收的时候手指是张开的,指腹离开塑料表面的那一下似乎比平时多用了半拍力气——先是中指抬起来,然后是食指和无名指,最后是小指
他的手放下来之后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立刻动,像是在等什么——可能等上面的人不再问,也可能等他自己想好一个答案
他一直没有说话
张源站在空地边缘,脚尖还朝着小屋的方向,但她的头已经转过去了,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脖子微微侧着,耳朵对着悬崖那边,像是在确认那个声音还有没有第二句
她的嘴唇闭着,下唇微微往里收了一点,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
刘荣心把手里的木棍放下来了
他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先是让木棍的末端触到地面,然后慢慢把整根木棍顺下去,贴着地面放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放完之后站起来,膝盖伸直的过程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他站起来之后两只手都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没有动
上面没有声音了
悬崖那边安静了大约四五秒
刘西川是第一个动的
他的膝盖先弯了一下,像是准备站起来之前的预备,然后是整个人站起来,他的脚掌压在干草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小屋,没有看那堆零件,没有看悬崖的方向
他转身朝竹林走去
他转身的时候肩膀先转过去,然后是腰,然后是腿,整个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一条他已经想好了的路线,只需要用身体去执行
张源动的时候比刘西川稍微慢了一拍,像是需要先确认他的方向,然后才能跟上
她迈第一步的时候,鞋底踩在刘西川刚踩过的干竹叶上,那几片竹叶已经被刘西川压平了,她踩上去的时候声音比踩在完整竹叶上更轻一些
刘荣心走在第三个
他站起来的时候弯腰捡了一下地上的什么东西——动作太快,看不清是什么,可能是那根木棍的碎片,可能是一块被炸出来的小零件
他把那东西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跟着走进了竹林
他走的时候没有看王均豪,也没有看小屋
王均豪还蹲在小屋门口
他低头看着那堆零件,目光从散落在地上的螺丝移到那块电路板,又移到那一小截铜线圈上
他没有收起来,没有盖住,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看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目光完成某种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
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手掌按在门框的木头上,然后松开
他转身走进竹林,背影在竹竿之间晃了一下,然后被一棵竹子挡住了
我走最后一个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先是弯了一下,然后伸直
我转身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屋顶那块灰白色的布还翘着,门口那块松动的石头还歪着,那堆零件还散在阳光里,金属表面在光线里反着碎光
电视机被拖回去之后没有盖布,外壳那道裂口从屏幕边缘斜斜地穿过去,在排气口的位置收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微微发黑
我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竹林里没有人说话
干竹叶在脚底下的碎裂声是唯一的声响,每一步踩下去,那些干燥的叶片就碎成更小的碎片,发出短促的、持续的声音。刘西川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最均匀,间隔几乎一样——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正在用脚步量这段路的长度
张源走在他后面,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要把她和刘西川之间的那点距离保持住,不让它扩大她的鞋底踩在竹根上时会轻微地滑一下,然后很快稳住,她的脚步声偶尔会比前面的人慢半拍
刘荣心走在张源后面,他的脚步声最轻,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像是先测试了一下地面的硬度,然后才把整个重量放上去
王均豪走在刘荣心后面,他和前面的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的脚步声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慢一些,每迈一步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只是脚步自己慢下来了
我走在最后
我走在王均豪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
我可以看见他后背的衣料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衣摆的边缘在行走时起起落落,像是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标记
他没有回头,但他走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整整个队伍的节奏
又走了一截
头顶漏下来的光开始变多了,光线从细碎的亮点变成面积更大的亮块
竹竿的颜色也开始变化,从那种潮湿的深青黄变成了更干、更浅的黄绿色
竹竿之间的间距也在变大,能看到前面更远一些的地方了——能看到路的走向,能看到前面那人的后背更多的细节
张源肩膀上有一小片掉落的竹叶,她没注意到,那片竹叶随着她行走的节奏轻轻晃动着,像是随时会滑落
光线越来越亮
不是一下子炸开的那种,是那种一步一步变亮的亮——先是能看清前面的人的后脑勺,然后是能看清他耳朵的轮廓,然后是能看见他衣领上那些细小的线头,然后是能看见他脚后跟上沾的干泥
前面出现了出口
竹竿到那个位置就没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画了一条界线,线这边是阴影,线那边是光
我从竹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光线从头顶压下来,没有遮挡
皮肤能感觉到那种温度的变化——在竹林里是阴凉的,像是走在一条有顶的走廊里;走出来之后,太阳直接落在身上,暖的,干燥的,所有的阴影都被推到了身后
阳光是整片整片落下来的,落在肩膀上,落在后颈上,落在手背上,能感觉到那种热正在慢慢地渗进皮肤里
眼前的路是开阔的
路两边的枯草在阳光里泛着浅黄的颜色,草尖微微发白,像是被晒了很久
路面是硬实的,比竹林里的地更干,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和地面之间那种实在的接触
远处是山,青灰色的轮廓横在天空和地面之间,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模糊的光边,线条被空气里的微尘虚化了,像是画了一半就被放下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鞋底旁边,只有很小的一团,紧贴着地面,像是一个正在跟着我走的东西
它在土路上跟着我,我往前走一步,它也往前走一步,没有多,也没有少
前面的人
刘西川走在最前面,步子节奏一直没有变,像是一个已经确定了终点的人正在执行路线
他的后背在阳光下是深灰色的,肩膀的位置被晒得比衣摆浅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变干
张源走在他后面,她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走路的时候手臂的摆动幅度也大了一点,像是正在找回正常的节奏
刘荣心走在她后面,步子匀速,看不出变化
王均豪走在他后面,他的头低着,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像是正在跟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走——可能是他的影子,也可能是地面本身
前面的路边出现了那棵被炸过的老桐树
断口处的木茬已经发白了,边缘裂了几道细纹,从远处就能看见
树干底部那一圈黑色的焦痕还在,边缘模糊,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之后留下的
再往前就是分界点了,那条岔路口,左边通往张源家,右边通往刘西川家,中间那条继续往下走
刘西川没有往右拐
张源也没有往左拐
他们都在中间那条路上走着,像是这条路还没有走到该分的时候
阳光落在那条路上
路面的碎石子被晒得发白,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正在慢慢地干裂
枯草贴着地面倒伏着,在微风中保持静止
又走了一段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干燥的,温暖的,像是一个正在被太阳反复烘烤的世界
远处山和天空的边界线随着我们的移动缓慢调整着角度
王均豪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走到刘西川旁边的时候没有看刘西川,只是把步子调整到和他差不多的节奏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刘西川没有侧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
王均豪也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背上,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投下两道斜斜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
我在后面走着,脚踩在那些被晒得发白的小石子上,目光落在前面那两道影子上
它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像是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了,还会继续走下去
我先到的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门轴发出短促的吱呀声,然后合上了
婆婆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膝盖上摊着一块旧布,布上堆着青菜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又移到我肩膀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然后才移开
“回来啦?”
她把手里那根菜梗掐断,扔进脚边的簸箕里,又拿起下一根
“嗯。”
“吃饭了。”
她站起来,膝盖伸直的的时候手扶了一下门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问我
“你刚才听见啥子声音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手还扶着院门
门板靠在我背后,凉凉的
“啥子声音?”
“就是一声响”她说
“像是在崖下面炸了一下。我跟你刘婶都在上面站着听了半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的方向,像是正在描述一个她没法用语言完全说明的东西
我松开院门
门板在我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的碰响
“没有听到。”
婆婆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落在我肩膀上,然后又回到我的眼睛位置
“真的没有?”
“没有。”
她把那根菜梗放进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和碎叶屑
“那就是我听错了”
她转身进了灶房
锅盖被揭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响
菜刀碰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和刚才一样
我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进来吃饭。”
刘西川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晾衣绳上搭着几件衣服,她正伸手去取一件灰蓝色的褂子
刘西川走进院门的时候,他妈的手刚好碰到那件衣服,听见脚步声,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攥着那件衣服的袖子
“西川。”她说
“你刚才没听见啥子?”
刘西川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但他的视线在他妈的手上停了一下
“我跟你王婆婆都听见了”他妈说
“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那件灰蓝色的褂子从衣绳上被取下来了,她握着衣领,手指在布料上收了一下
“你们几个娃儿今天玩什么了?”
“没玩什么。”刘西川的声音从屋门口传过来
他在门槛处弯了一下腰,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正在完成一件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情
他妈站在院子里,手里那件衣服还攥着,没有叠,也没有挂回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把衣服搭在手臂上,走进屋里去了
张源到家的时候,她婆婆正在堂屋里剥豆子
豆荚在她手里裂开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像是一串细小的东西正在不停地断开
张源走进门槛的时候,她婆婆的手没有停
“回来了?”她婆婆说
那颗豆荚在她手里裂开,豆子滚进碗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嗯。”
婆婆又拿起一颗豆荚,拇指沿着豆荚的缝线压下去,豆荚在她指腹下面裂开,豆子落进碗里,又是嗒的一声
“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了?”
张源在门槛上坐下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没有啊。”
“没有?”
她婆婆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颗豆荚的壳还捏在手里,没有放下
“我明明听见了,像是从崖那边传过来的。”
张源摇摇头。摇头的幅度不大,像是只需要让对方看见这个动作就够了
她婆婆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那颗剥完的豆荚壳放在脚边的簸箕里,又拿起下一颗
“那就是我听错了。”
刘荣心到家的时候,他妈正站在灶台前面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有节奏地响着,切一刀,停一下,再切一刀,再停一下
他走进灶房的时候,他妈没有回头
“回来了?”她问
菜刀又落了一下
“嗯。”
“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没有?”
“没有。”
他妈的刀停了一下
刀刃停在砧板表面,没有抬起来
“没有?我明明听到了!”
刘荣心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桌子靠墙,墙面上有一小块油烟渍,边缘已经发黑了
他坐下的时候,椅子的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可能是我听错了”他妈说
菜刀又响起来了,和刚才的节奏一样
王均豪到家的时候,他婆婆正蹲在灶膛前面添柴
火苗从灶膛口窜出来又缩回去,映着她的侧脸,她手上的柴灰蹭到了袖口上
王均豪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步
“回来了?”她没有抬头
“嗯。”
“吃饭了。”
王均豪往灶房走的时候,婆婆拿起火钳拨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苗窜了一下又落回去,柴灰溅起来几粒,落在灶台边缘
“你刚才听见啥子声音没有?”
王均豪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在灶房门口站定了,侧过头来看着他婆婆的背影
“没有。”
婆婆的手停住了
火钳悬在半空中,钳口还夹着一根柴,没有放下去,也没有拿出来
“没有?”她说
“没有。”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先是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后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又回到他的眼睛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什么
然后她把火钳放回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那就是我听错了。”她说
她转身走向灶台的时候,脚在泥地上蹭了一下,像是正在调整方向,又像是正在把某句话从嘴里咽回去
午饭的时候五个人各自在家里的桌子前面坐着
刘申月的碗里是红薯稀饭。米粒很少,红薯很多,煮烂了之后混在一起,碗里是浑浊的橙色
婆婆坐在桌子对面,筷子在碗里慢慢地搅着,没有夹菜,筷子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吃了几口之后把筷子放下了
“我耳朵一直挺好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