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均豪没有回头
他伸手拍了一下牛屁股——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发出短促的声响,不是那种用力的拍,是一种他已经做过的信号,一种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信号
那声响在空气里散了开,像是一道正在散开的波纹
那头牛掉头了
它的身体先往右转——先是前脚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肩膀跟着转过去,然后是身体的中段,然后是后腿——整个转向的过程带着一种缓慢的、稳定的节奏,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转向了
它的步伐节奏没有变,像是任何情况都不会让它改变自己走路的速度
牛朝着张源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蛇没毒”王均豪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放心”
他说“放心”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然后他的手离开了牛背——先是左手松开了,手指从牛毛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那一瞬间来确认自己的平衡
然后是右手,从另一侧松开
他的身体从牛背上抬了起来——先是他的腰往上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先是向上,然后向前,然后向下
他落在地面上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先是右脚,然后是左脚——膝盖弯曲的角度刚好吸收了那一下冲击,让他的身体在落地之后保持着一种接近于弯腰的状态
然后他直起身,右手已经伸向了他身侧的一根低垂的树枝
那根树枝被他扯了下来
断口处发出清脆的声响——是那种正在生长的枝条被突然截断时发出的声响,像是木头内部那些纤维正在被同时拉开,然后是断裂,然后是释放
树枝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着,末端的枯叶还在跟着晃,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新的状态,一个脱离了原本生长位置的状态
他握着那根树枝,站在那条蛇和张源之间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不是正面对着那条蛇的侧,是一种更自然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去覆盖某一侧空间的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来完成某种他已经练习过的定位
然后他动了
他手里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先是往左,然后往右,然后往下,然后往上
那些动作之间的衔接不完全流畅——不是那种经过反复排练的完美衔接,更像是他在完成一个动作之后再开始下一个,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去填充那些动作之间的空隙
第一下落在蛇头前面的地面上,距离蛇头大约一掌的距离
树枝落下去的时候末端先触地,扫过枯叶的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正在用那个声响来告诉蛇它正在被接近
第二下落在那条蛇身体中部的地面上,距离蛇身大约半臂
树枝落下去的时候带动了一小片落叶,那些落叶被扫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地面
第三下落在蛇尾旁边,距离蛇尾大约一掌半
像是正在用它的动作去划定一条边界,然后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每一下的落点都沿着一条路径移动——先是接近蛇头的位置,然后退回到中段,然后移动到尾部,再回到中段,再移动到另一个方向
那些落点在泥土和枯叶表面留下了一些浅浅的印痕——枝条末端划过的时候带起的痕迹,像是正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正在逐渐成形的形状
第七下落在了蛇头前方更远的位置,像是在告诉它有一条路可以走
第八下落在那条路的边缘,像是在为它划出边界
第九下和第十下落在路的两侧,像是在用树枝的落点来标注那条路的宽度
那条蛇开始移动了
它的身体先是从张源的脚边松开了一点——先是蛇头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用它的方式确认方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往前移动——不是那种快速的游动,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标记好的路径移动的方式
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张源的脚边经过,每一节的移动都带着一种流畅的、像是已经被这条路径驯化了很久的节奏
它穿过那些枯叶和草茎,经过第十下落点旁边的位置,经过第八下落点旁边的位置,然后消失在灌木丛的根部
枝叶的边缘还在晃动着,像是正在慢慢地合拢,把最后一点余痕也收进枝叶之间的缝隙里
灌木丛根部那道窄窄的空隙还在
边缘的叶片还在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经过,留下了它在空气中最后一次移动的证据
有一根细小的草茎被压弯了,还没有完全弹回来,保持着那个被压过的角度
王均豪站在蛇消失的位置和那些落点之间,握着那根树枝
他的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不是那种剧烈的喘,是一种比他正常呼吸稍快一点的节奏,像是正在从刚刚完成的那些动作中恢复过来
他没有追过去,也没有扔掉树枝,就那样站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他手里那根树枝的末端还带着几片枯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不是空的,里面握着一根细长的、干枯的藤条
那根藤条被他卷了起来,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了,像是他一直带着它,只是刚才没有用上,现在才想起来把它拿出来
他的手指在藤条上转了一下,像是在把它从卷曲的状态恢复成一根直条,然后它的末端垂下来,贴着他的手腕,像是一个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的东西
“降龙16打。”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演练过很多次的介绍,像是他正在完成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个他已经完成过很多次的动作序列的复述
他的目光从灌木丛根部移开,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他已经知道会得到确认的回应
然后他没有等他转过身,走回牛旁边,把手里那根树枝随手丢在路边的枯草里,然后他踩着牛背,重新爬上去,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坐好之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拍了一下牛脖子
“走吧。”
牛开始动了它的步伐节奏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它走路的速度
我坐在牛背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书包还在随着牛的步伐晃动着,里面那些零件还在碰撞着,节奏和刚才一样,像是那些东西从来没有被打断过,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它们的节拍
“你刚才……”我说
“嗯?”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角度来等待我剩下的话
“你那个‘降龙16打’,是谁教你的?”
“我爷爷。”王均豪说
“他说是以前在电视上看的,然后学了几招,又自己改了一些”
“那你学了几招?”
“忘了”他说
“但打了十六下,所以叫降龙16打。”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然后他不再说话
风从河的方向吹过来,吹过灌木丛根部那道正在合拢的空隙,带着水草的气味,经过牛群的脚边,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张源的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重新调整她和前面的距离
灌木丛的根部,那条蛇曾经经过的那道空隙还在
边缘的叶片还在微微颤动着,正在缓慢地合拢,把最后一点余痕也收进枝叶之间的缝隙里
张源还站在原地,脚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膝盖在轻轻颤着,幅度不大,但能看见裤腿的布料正在细微地晃动着
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着,鞋面上能看见布料被拉扯出的褶皱
那条蛇已经钻进灌木丛了,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几根被压弯的草茎还没有完全弹回去
她看了一眼王均豪
他又坐回牛背上,拍了拍牛脖子,那头牛已经开始迈步了,步伐节奏和刚才一样
她把视线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刘荣心
刘荣心坐在牛背上,一只手撑着牛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看她
张源走过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的鞋底踩在枯叶上,那些枯叶在她脚下碎裂的声音比之前更脆一些,像是在加速的节奏中轻微地改变了音调
她在牛侧边站定,抬起头看着刘荣心,声音不大
“我跟你一起骑。”
刘荣心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往牛背前面挪了一小段距离
他挪动的时候先是把屁股往前移了一截,然后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左腿先往前收,然后右腿跟着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伸直,让出身后那一小段空间
他的手从牛背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在找一个更稳的支撑点
张源双手撑着牛背,手掌贴在牛皮上,手指张开,然后用力往上一提
她提的时候身体先往上抬了一下,然后一条腿跨过牛背,膝盖弯着,鞋底蹭过牛皮表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响
她坐上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她的左手在刘荣心后背的布料上抓了一把又松开,然后两只手都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她的手指收紧的时候指节先泛白,然后又松开了一点点,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勒太紧的角度
她抓住的位置在刘荣心后腰偏上的地方,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最后固定在一个张开约一半的状态
刘荣心的身体在她抓住他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先是肩膀的位置,两块肩胛骨之间的布料被拉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
五个人,四头牛
一头牛上坐着两个人,一头牛空着跟在后面
王均豪在最前面领路,他的背微微弓着,随着牛的步伐上下起伏,书包搁在身前,零件在里面持续地碰撞着——先是金属碰到金属的脆响,然后是金属碰到布料的闷响,交替着
刘西川骑在第二头牛上,背挺得直直的,手垂在两侧,手指没有动
第三头牛空着,跟在刘西川后面,步伐和前面那头保持着一致的距离
第四头牛上是刘荣心和张源
林子变深了
树越来越粗,有些树干上裂开的口子能伸进整只手
树根从泥土里拱起来,有的贴着地面延伸,有的拱起一个弧度又扎回土里,牛蹄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微微滑一下,然后重新找到着力点
牛蹄落地的声音比之前更深一些,像是踩在了更厚实的东西上面
最先看见的是一座石桥
桥面铺着长条形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干泥和草根
石板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像是被很多双脚踩过之后棱角消失之后的样子
桥面上有几道凹槽,深深地嵌在石板表面,凹槽的底部光滑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这是不是以前的人刻的?”刘荣心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凹槽上,身体在牛背上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然后又坐回去了
“应该是吧。”王均豪说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他肩膀上方传过来
“刻的什么?”
“看不出来”
牛蹄踩在石板桥面上,发出短促的、硬碰硬的声响
王均豪的牛先踩上去,蹄子落在第一块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然后是第二块石板,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块
刘西川的牛跟在后面,蹄子落在他骑的那头牛刚刚踩过的位置,发出几乎相同的声音
第三头牛空着,蹄子落在那些已经被踩过的位置,声音比前面的更闷一些
第四头牛走上去的时候,张源的手指在刘荣心后腰的布料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过桥之后林子更密了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枝从路边伸出来,经过的时候得侧一下身
一根细枝擦过刘西川的肩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枝条从他耳朵上方擦过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另一根枝条擦过王均豪的书包,布料和枝条之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响
张源低着头,避开了几根横伸出来的枝条,她的辫子从枝条的缝隙里穿过去,发梢在枝条上挂了一下又滑开了
路边出现了一些石墙,大部分已经塌了
碎石散了一地,边缘被枯草和落叶覆盖了大半
那些石墙围成了一个方形的区域,面积不大
墙角处有一块石头做的东西,长长的一条,中间是凹下去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这个是什么?”张源问
她的下巴搁在刘荣心的肩膀上,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来看清楚那样东西
“喂牛喝水的。”王均豪说
“我爷爷说的,我以前问过他”
“那水从哪里来?”
“不晓得。”
再往下走,路边出现了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圆圈
围起来的圈里面是一个洞,洞口比一个木盆还大一圈,边缘的石块参差不齐,但最上面那一圈是平的,像是被仔细砌过
洞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圆孔,用一块小石头堵着
“这个我知道!”刘荣心说
“这个是井!”
“里面还有水吗?”张源问
“我爷爷说还有”王均豪说
“但我没打过”
刘荣心骑着牛经过井边的时候,他侧过头往井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圆孔周围的石板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视线去测量那个圆孔的直径是否能容纳一只手的深度,然后又转回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出现了一栋两层高的楼,红砖砌的
窗户没有玻璃,只剩下木框,窗框上的绿漆已经起皮脱落了,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头
楼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边缘锋利
一楼窗户里面能看见一排排木头做的桌子,桌面上落满了灰,有些已经倒了,斜靠在旁边的桌子上
墙上有一块黑色的板子,板面有裂纹,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笔痕迹——不是完整的字,是笔画残片,像是曾经写过什么又擦掉之后留下的,深的浅的都有
“这个学校我妈妈读过”刘荣心说
“她以前跟我说过。”
“你妈说过这里有食堂没有?”王均豪问
“说过”刘荣心说
“她说以前学校后面有个食堂,后来拆了”
他指了一下教学楼侧后方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
空地上确实还有一些残余的墙基,高出地面大约半块砖的高度,墙基的截面参差不齐,有的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碎石和黄泥
墙基表面上长着一层青苔,颜色发黑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了一座更小的石头屋
屋顶已经塌了,只剩几根木头还架在墙上,横梁上还挂着几片残存的瓦片,边缘参差不齐
门框是木头的,已经发黑了,门框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个房子以前是干啥的?”张源问
“不晓得。”王均豪说
“我爷爷没跟我说过这个”
“那里面以前住过人吗?”
“可能吧。这种房子一般都是住人的”
刘西川骑在牛背上,经过那扇门框的时候侧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屋里的地面,是门框内侧的墙壁——墙面上有一个嵌进去的凹槽,大约两个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像是被仔细凿出来的,但里面是空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又走了一小段,王均豪的牛慢下来了
他直起腰,侧了一下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他的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然后他的牛停了
蹄子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他一手撑着牛背,从牛背上滑了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先右脚着地,然后左脚跟上,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落地动作
他的脚踩在河岸边的泥地上,泥地比树林里的地面湿软一些,他的鞋底陷进去了一小截,边缘的泥土微微隆起
他没有停步,直接走向河边那片长满野草的地方。草长得很高,超过了他的膝盖
他走进去的时候草叶擦过他的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在那块草丛里蹲下来,弯下腰,两只手插进草根处的泥地里,手指先是往里探了一下,像是在找位置,然后他扣住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他的肩膀绷了起来,先是右肩,然后是左肩,肌肉在布料下面隆起了一个弧度
他往上抬的时候泥土松动的声音从草根处传出来,先是细碎的沙响,然后是闷闷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以下被拉出来,先是松动、然后脱离
他拉出来一块木头
木头很粗,差不多有他的腰那么宽,表面被水泡过,颜色发深,像是吸了很久的水之后又晾干过,但边缘还有一些湿润的痕迹,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湿光
木头上沾着湿泥和草屑,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缝,像是被水反复浸泡后留下的一种特殊纹理,有的宽有的窄,最宽的地方大约一指
他把它放在岸边的泥地上,放的时候先让木头的末端着地,然后慢慢放下整根木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直起身的时候喘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继续摸第二块
第二块窄一些,边缘更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很久的,表面的纹理被磨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把它拖出来,放在第一块旁边,放下的时候木头的一头撞到了第一块木头的侧面,发出短促的、沉闷的碰撞声响
第三块更短,像是被人用刀砍断的,一头很整齐,另一头是斜的
他把斜的那头先拖出泥地,湿泥从木头表面脱落,掉在草叶上,然后草叶被压弯,泥土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第四块最小,大约手臂那么长,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遍,触感细腻
四块木头排成一排,放在河岸边的泥地上
王均豪直起身来,先拍了拍手上的泥,手掌对拍了两下,泥屑从他指缝间落下,有一些沾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又弯腰拍了一下膝盖上沾的泥印子,裤腿上有两块深色的湿印,面积不算大,但已经渗透进了布料的纹理里,边缘正在缓慢地扩散
他站在那四块木头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数量够不够,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没有路,就用它们搭着过去”
刘西川从牛背上下来了,他的动作比王均豪更轻一些,落地时声音也更小——先是脚掌着地,然后是脚跟,像是常年在同一片地面上行走积累的经验在每一个动作中留下了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了一下最宽的那块木头,手指贴着表面从这头推到那头,然后又按了一下木头的中间,往下压了压,像是在测试它是否够结实
“你搭过吗?”他问
“搭过。”王均豪说
“能过人。一头牛走不了,但人能走”
他把第一块木头拖到河边
先是把木头的一端从泥地上抬起来,拖着走了一段,木头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边缘的泥土被推起来又落回去
他把它放到河岸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一端搁在岸边的泥地上,另一端伸向水面,架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面
他把木头往左挪了一点,又往右挪了一点点,让木头和石头之间的接触面贴得更紧,然后用手按了一下木头中段,木头没有晃动
然后第二块架在第一块延伸的位置上,末端搭在河中间另一块石头上
第三块从那块石头上伸向对岸,架在对岸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