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正的判决下来了。
死刑,公开处决,就在三天后。
处决前一天,沈时安去了监狱。
秦守正穿着囚服,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他看见沈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沈时安坐在他对面,“我就是想问问,十七年前,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我爸已经答应不追究你假死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追杀他十几年?”
秦守正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 他低声说,“我从宫里出来,一路爬到这个位置,手里沾了多少血,我自己都数不清。我怕林正清查我,怕他把我所有的事都挖出来,怕我从云端跌进泥里。”
他抬起头,看着沈时安:“我年轻的时候,在内务府当差,见惯了生生死死。我知道,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我必须斩草除根。”
“可你还是输了。”
“是。我输了。” 秦守正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我躲了十七年,算计了十七年,最后还是栽在你一个小辈手里。林正泉下有知,该得意了。”
沈时安看着他。
这个人,权倾一时,富甲一方,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怜吗?有点。但不值得同情。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更可怜。
“明天行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秦守正摇摇头:“没有。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又说:“沈时安,你是个聪明人。听我一句劝,别再碰这些事了。官场、江湖,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沈时安站起来:“我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守正在身后叫住他:“沈时安!”
沈时安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爸…… 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秦守正说,“这辈子,我只服过他一个人。”
沈时安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第二天,处决如期举行。刑场围了很多人,都是受过走私团伙迫害的百姓。枪响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十七年的阴霾,终于散了。
沈时安没有去刑场。
他在码头,找了个修船的活儿。手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着船板,阳光晒在背上,暖乎乎的。
丁大勇跑过来,手里拎着油纸包:“沈哥!烧饼!刚出炉的!顾姐让我给你带的!”
沈时安放下锤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酥脆,咸香。
“顾姐呢?”
“司令部有事,走不开。” 丁大勇蹲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烧饼,“沈哥,你真打算一直在这修船啊?多屈才啊。”
“屈什么才。” 沈时安笑了笑,“靠手艺吃饭,踏实。”
江面上船来船往,汽笛声此起彼伏。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