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虽然结了，但沈时安还是把所有证据和线索整理了一遍。
他在老宅搜出的文件里，找到了秦守正亲笔写的一份 “关系树”，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像一棵倒置的树。
最顶端是秦守正，下面分了好几条线：内务部的旧部、地方军阀、警察系统、码头黑帮，还有像郑文渊这样潜伏在各个行业的线人。
盘根错节，像一棵大树的根，扎进了雾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时安看着这张关系图，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七年都没人能扳倒秦守正。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一棵树。根扎得太深了，拔起一根，连着一片。
“在看什么？”
老赵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秦守正的关系网。” 沈时安指着图纸，“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次抓的，只是雾城的人。北平、天津、上海，还有他的人。”
老赵叹了口气：“查不完的。历朝历代，这种事都查不完。秦守正倒了，还会有李守正、王守正。”
“话是这么说。” 沈时安抬起头，“但总有人要查。我爸查了半辈子，周叔查了十七年，郑文渊用命换证据。不是为了彻底根除，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做了坏事，迟早要还。”
他把图纸折起来，放进文件袋里。
“这些都交给驻军司令部吧。剩下的，让他们去查。”
老赵点点头：“你能放下就好。”
沈时安笑了笑：“不是放下，是交给更合适的人。我啊，以后就做个普通人，修修船，看看病，挺好的。”
当天下午，他把所有的案卷、证据、日记，全都交给了顾云舒。
顾云舒接过文件袋，有点意外：“你都不留着？”
“留着干什么。” 沈时安靠在码头的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船，“真相我知道了，仇也报了。这些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才有意义。”
顾云舒看着他，忽然说：“沈时安，你比你爸幸运。”
“为什么？”
“他到死都没能放下。你做到了。”
沈时安没说话。
他想起最开始，在红砖楼里看见的那具 “自己的尸体”。那时候他以为是幻觉，以为是死亡预警。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别人，是另一个自己 —— 被仇恨驱动、一条道走到黑、最后死在暗处的自己。
秦守正把兄长的尸体放在那里，是想吓住他，是想让他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但他没有。
他查清了真相，告慰了逝者，然后选择了回头。
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沈时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十七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