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时安住在清溪镇的老房子里。
就是林正清当年住过的那间平房，老太太一直帮着照看。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书架上摆着旧书，还有林正清当年用过的钢笔。
沈时安把两本日记摊在桌上，一本是林正清的，一本是母亲的，还有周怀仁续写的部分。
他一页一页对着看，把十七年前的时间线一点点拼起来：
民国十二年春，林正清奉命到清溪镇查走私，查到秦守正头上；
同年秋，林婉清以联络员身份到清溪镇，两人相爱，林婉清怀孕；
年底，秦守正策反郑文渊，又拿捏住周怀仁的把柄，让他泄露林正清的行踪；
民国十三年正月，林正清遇袭，喉咙被割，周怀仁反悔，救了他一命，对外宣称林正清已死；
同年二月，林婉清生产，遭人暗算，大出血去世，孩子被托付给沈家，取名沈时安；
同年三月，秦守正 “贪污案” 爆发，他找替身假死，彻底隐入幕后；
此后十七年，周怀仁以林正清的名义暗中查案，秦守正则不断清理知情人。
时间线严丝合缝。
但沈时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翻回周怀仁续写的部分，逐字逐句地看。周怀仁的字迹很端正，但每年的字迹都有细微的变化。直到三年前，字迹突然有了一次明显的改变 —— 笔画更稳，下笔更重，像换了一个人。
沈时安心里一动。
他拿出从霞飞路 7 号暗格里找到的匿名信，和周怀仁的字迹放在一起比对。
三年前的日记字迹，和匿名信的字迹，高度吻合。
不是周怀仁写的。
有人在三年前接替了周怀仁，继续写这本日记。
会是谁？
林正清？
不可能。林正清喉咙被割，说不了话，但手没问题。可他是左撇子，而三年后的日记，是右手写的。
沈时安又翻出母亲的日记，对比字迹。
也不是。
他皱着眉，把所有信件、日记、账目都摊开，一页一页看署名、看落款、看笔画习惯。
直到他看到老赵账簿上的铅笔字。
账簿上的字很小，很轻，但笔画的转折角度、收笔的习惯，和三年后的日记字迹一模一样。
是老赵。
沈时安愣住了。
老赵不是普通的杂役，也不只是林正清的副手。三年前周怀仁身体垮了之后，是老赵接过了查案的接力棒，继续以林正清的名义收集证据、引导线索。
红砖楼的线索是他放的，账簿是他故意留的，清溪镇的消息是他透的。
他一直在暗处推着沈时安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沈时安赶回雾城。
他没有直接去找老赵，而是先去了城郊槐安巷。他要先确认，秦守正到底在不在老宅里。
槐安巷在城郊山脚，很偏。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老宅，院墙很高，大门紧闭。沈时安躲在树林里观察了一上午，看见有人进出送菜、送药，门口有保镖巡逻，防守很严。
秦守正确实在里面。
沈时安拿出纸笔，画下了老宅的地形和岗哨位置。
他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老赵站在树林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沈医生，你都知道了？”
沈时安点头：“三年前的日记，是你写的。”
老赵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周先生那时候肺病重，握不住笔了。林先生临走前交代过，案子不能断。我没读过多少书，写得不好。”
“我爸…… 他到底去哪了？”
老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十年前，他就走了。肺病，没熬过去。埋在清溪镇后山上，没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