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溪镇回来,沈时安直接去了西郊废弃祠堂。
十七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看着林正清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上马车。那时候他太小,挤在人群里,只看见白布下的轮廓,没看见脸。
现在想来,那具尸体,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林正清。
祠堂门虚掩着,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老赵背对着门口,跪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沓黄纸,正在慢慢烧。
“你来了。” 老赵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这儿。”
“十七年前,林正清到底死了没有?”
老赵沉默了很久,把最后一张黄纸扔进火盆里:“没死透。喉咙被割了一刀,救回来了,但说不了话,也见不得光。周院长把他藏了起来,对外说他死了。”
“他现在在哪?”
老赵摇摇头:“不知道。十年前他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只留下话,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查到这里,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他。”
他从供桌下面拖出一个铁盒子,递给沈时安。
盒子里是一本日记,还有一枚银戒指 ——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 “婉” 字。
“你母亲叫林婉清。” 老赵的声音很低,“清溪镇林家的女儿,也是情报司的人。十七年前那场叛变,她也卷进去了。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撑过去。林先生把你托付给了沈家,自己隐姓埋名查案子。”
沈时安拿起那枚刻着 “婉” 字的戒指,指尖发凉。
他翻开日记。
前面是林正清的字迹,左手写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无名指发力不便的痕迹。日记记录了他当年追查走私网络的全过程,从清溪镇查到雾城,一步步摸到了内务部次长秦守正的头上。
最后一篇日记,停在十七年前的冬夜。
“今日遭人出卖,文渊反水,守正布网。我已走投无路。怀仁说能救我,代价是我从此消失。若我回不来,时安拜托你了。—— 林”
后面的字迹变了,换成了右手写的端正字体,是周怀仁。
他续写了十七年的日记,以林正清的名义,记录着追查的线索、发现的尸体、失踪的证人。他一直在替林正清查案,也一直在替林正清活着。
沈时安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周怀仁的字迹停在三天前:
“时安应该快查到了。秦守正没死,他在雾城。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把证据收好。”
沈时安合起日记。
他终于懂了。
周怀仁不是凶手,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钓鱼 —— 用 “林正清还活着” 的假象,逼秦守正的人动手,逼他们露出马脚。
而那四具尸体,是秦守正的人在清理当年的知情人。
“周怀仁现在在哪?”
“他去霞飞路 7 号了。” 老赵叹了口气,“那是秦守正在雾城的老据点。他去引蛇出洞了。”